沈知闲攥着温暖闯进客房,一眼便望见了最里处的木板窗。
她冲过去,一把推开老旧掉漆的窗板,窗外是一条极窄的夯土小路,路对面错落着几户亮灯的人家。
身后传来鼎沸人声,有男人在愤怒地高声质问“在哪儿?!”,也有女人削尖了嗓子在喊“抓住她们!赶紧抓住她们!”。
来不及多想,她和温暖先后跳窗而出。一脚踩在小路上,只觉足下发软,险些栽倒在地。
回头一看,蔡家宅邸两侧的小路,已经亮起了火把,少说十来个人正飞快聚集过来,企图包抄她们。
沈知闲和温暖跌跌撞撞地往远处山崖跑,可又哪里跑得过熟稔山路的村民?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嘈杂的呵斥声和脚步声,碾过满地碎石,气势汹汹地朝她们压过来。
温暖头也不敢回,方才还分外友善的村民,此刻就像中了邪,口中高一声低一声地呼唤着“在那儿,快抓住她们!”,那阵仗与丧尸片中失控的怪物别无二致。
“泥塑……”发足狂奔间,沈知闲突然开口,“是不是……泥塑的……那个邪神……控制了……他们心智?”
她声音被粗重的喘息声填满,温暖在那喘息间隙中拼凑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回道:“我们也装作被洗脑了,能蒙混过关吗?”
沈知闲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路子,诧异地看向温暖,眼中意思很明显:怎么装?
温暖也不知道该怎么装,总不能突然跟着他们喊“在那儿,快抓住她们!”……
身后火光更近了,几乎就要烫在她们身上。温暖脚步乱了一瞬,险些跪倒,猛地一咬牙:“若是被抓了,我们老实些别挣扎。大不了也先被那邪物控制一阵子,等北院的人赶来,也就被救了。”
“啊?可……”一听这话,沈知闲因跑步而血气翻涌的脸瞬间白了下来。
她和温暖皆是未出阁的女子,若是被这群人抓起来……
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
《二程遗书》的断语猛地撞入脑海,轰鸣出声。她回头看了眼身后追赶上来的人群,眼中惶恐化作绝望。
她下意识去摸脑后银簪,却被一双大手拉住了胳膊,狼狈跌在了地上,手肘硌在碎石子间,生疼。
她咬着牙,反手还想往脑后摸,一时间满心都是“宁可血溅当场,也绝不受辱”的仓皇。
却听不远处,温暖也不知被谁按在了泥地里,隐怒的吼声从齿缝间挤出来:“别动!”
沈知闲的动作下意识地一顿,待再伸手已是来不及了,有人将她手按到了腹前,用麻绳紧紧捆了起来。
穷途末路之际,她脑中再次闪过观主那具冷冰冰地质问:那赵宴安坐镇律令司后,魂仵作怎么就一年比一年不够用了?
她懊恼地闭上眼睛,那句“与送死何异”反复在心头打转——她当初若是听观主的规劝,又何至于……
可念头一转,赵宴安拖长话音的那句嘱咐又忽地掠过耳畔:小少爷,可千万照顾好丞相家的千金。
她浑身一松,无力地闭上了眼睛。说到底,这事也怪不得赵宴安……只希望清微观别因此跟北院结仇才好……
旁侧,温暖还大喊着还想与众人交涉:“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也想皈依……皈依……守护神。”
遭了,刚才忘文守护神名字了!
慌乱中,她在心里暗骂一声,视线扫过周遭围拢的人群,心口却是猛地一紧,万般念头尽数落空——
一张张被火光映得通红的脸上,不是扭曲的狂热,而是发自内心的愤怒,和唾弃。
——
双手被紧紧捆在身后,头顶的麻布口袋传来阵阵恶臭。沈知闲被推搡着,有些木然地往前走。
温暖那边也没声音了,不知是被押去了别处,还是故意没说话。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在商量,似是打算安排人手在村口巡逻,不能再轻易放外村人进来了。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驻了足,距离大概两三步远的位置,传来一阵铁链摩擦的声音。
沈知闲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看来暂时不会有其他变故了。
果然,下一刻右肩又被推搡了两下,她顺着那力道往前走了几步,周遭的火光便暗了下去。
“柱子,柱子给口水喝吧,邱大爷他快不行了……”一个沙哑的女声从前方传了过来,并快速往这边靠近。
但无人回话,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门响,随后又是锁链摩挲的声音。
“柱子!你给村长说,我们知道错了,快开门,万事好商量……”沙哑的女声从门边传来,一边砸门一边哀求,“算婶儿求你了……”
门外脚步声逃也似的跑远了,像在害怕什么。
沈知闲站在原地,一时竟不敢动弹。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了,才试探着轻声唤了句:“温暖,你还在吗?”
“在。”温暖的声音传来,隔着麻布,瓮声瓮气的。
沈知闲长舒一口气,踮起脚尖,试探着朝温暖声音方向靠过去,脚步刚迈开一寸,头顶的麻布口袋就被人扯开了。
她猛地抬眼,就见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那人比沈知闲高出两个头,双手背于身后,从大臂到胯骨都被一根长绳紧紧缚着。他只瞥了沈知闲一眼。就转身跨至温暖面前,用嘴死死咬着温暖头顶麻袋边缘,甩头将她头顶的麻袋也拽落了下来。
他偏头把麻布口袋往地上一吐,这才迫不及待地问道:“二位姑娘,可是北院之人?”
房间内并无窗户,但屋檐下方却开着一条条狭长细缝,隐约漏进缕缕光晕。沈知闲二人依稀辨出,男人身上穿着的深色缺胯衫。
“你是那个上级力士?!”温暖下意识惊呼,视线落向对方衣摆处。但光影实在昏暗,看不清刺绣的微末细节。
“你们——“男人顿了顿,舌尖似在齿缝间滑行,发出细微的嘶声,“可是魂仵作?哪位鬼将带你们来的?”
温暖和沈知闲同时闭了嘴,眼中刚腾起的兴奋,瞬间化作戒备——两人都想起了程秉善离开前的嘱咐,看向男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打量。
瞧见二人反应,男人眸光一暗,墨色的瞳孔映出一抹细长竖瞳的轮廓,显得整个人阴恻恻的。
温暖担心激怒对方,尬笑两声,换了个话题:“你就是佘仁佘大哥吧?怎么会被关在这儿?”
刚说完,一句“卧槽”便窜上心头——佘仁,蛇人。这也太直白了吧?!
对方看温暖一眼,没有答话,转身坐回到角落里,摆出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见对方走远,温暖反倒松了口气,转而观察起四周的情形。
挑高的房梁,除了房檐下的通风口,未设其他窗户,显然是个小型粮仓。
只是如今粮仓里半点儿屯粮也无,空荡荡一片,四下望去,除了那佘仁,便只剩三个灰头土脸的村民。
刚才那位呼救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大婶,此刻正呆愣愣地坐在一个老汉旁边;老汉蜷缩躺在地上,没有发出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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