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日清晨。

叶小七又梦见了医院的场景。穿书快要一个月了,这是第二次做同样的梦。梦中她看见病床上躺了一个女人,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床边机器时不时发出刺耳的鸣叫,是那样清晰真实。病床上的女人给自己的感觉十分熟悉,到底是谁?一个想法自心底冒出来,他从头到脚激起一身冷汗,直到她看清。那个女人竟是……她自己!

叶小七猛地惊醒过来。

那是她吗?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她大口喘着粗气,肺腑间吸入大量的空气,顺畅、通达、丝毫没有阻碍。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什么念头。

梦中的,难道,真的是她?!

叶小七想起自己刚穿书进入原主身体时,还会因为呼吸太过顺畅,脚步太过灵活而感到不适应,她以为是原主习武的缘故。可阿鱼从不习武,她也不像自己在现代时走两步就喘,爬一层楼都费劲的虚弱。

这是否能说明,她本体就有不足。那么梦里的她,又是为何进了医院?

叶小七想把小P拽出来,可小P仍在离线。

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惶急,似乎有一些此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渐渐浮现出来,她思考着,为什么穿书的人偏偏是她?!

想起那句【任务失败、即刻抹杀】的规则,叶小七还在心里嘲笑,我好端端一个大活人,你凭什么说让我消失就消失?

又想起向系统申请回书外陪表姐生产时,系统说的那句【你都这般了……】

莫非,她在现实里快死了?

这个念头在心底开始发芽,甫一想到,便觉得浑身发冷,周身沉困。但叶小七又觉得自己傻人有傻福,应该死不了,做这个梦或许是她太累了。

这些日子能不累吗,她白天应付贵妃,到了夜里还要忙碌秋招的事宜,简直忙得不可开交,都好几日没有宠幸阿鱼宝宝了。

叶小七洗漱好,便去寻阿鱼。幸好时辰尚早,跟阿鱼腻歪一会儿再去城南也来得及。

目光所及之处,是欣欣向荣生长的麦子,麦穗已经初结,正在努力地长大。阿鱼穿着干练的衣裳,在麦地里锄草。

叶小七风一样跑上去,拎起一旁闲着的小花锄一块帮忙。

“主子起这般早!”阿鱼抬眼看了看才漏半个头的太阳,又瞅瞅叶小七劳作的背影,语气里有些懊恼,“阿鱼原本打算锄完草再叫主子起身,想着只要阿鱼动作麻利点,主子就能多睡一会儿的。”

“无妨呀,我睡好了就自然醒了嘛。”叶小七夸赞着,“我家阿鱼给麦子照顾得真好,才种下去半个月,就已经结穗啦。”

阿鱼害羞地挠挠头,“也没怎么照顾,就浇浇水,除除草,不知道怎么回事,麦子就这么高了。”

“还说没怎么照顾?我看你每日就只差住在菜地边了。”叶小七朝身后作势一望,菜地对面的廊下,桌椅板凳、小床小灶一应俱全,简直是阿鱼的第二个家。“地里杂草没几根,稍微清理一下就干净了嘛。”

阿鱼继续害羞,“它们长得没我锄得快……”

叶小七松了锄头,去阿鱼准备的净水里净手,擦干了才捏上阿鱼泛红的小脸蛋。

“好几天没捏了,怪想的。”她一通蹂躏,满足了才道:“看来我得找机会让皇帝给你封一个司粮官当当,不然真是白搭了鱼儿的天赋和心血。”

阿鱼只是高兴了一瞬,又忧愁起来。

“快要腊月了,但愿腊月前能收成,万一大雪一落,连高大的树木都要落叶,恐怕麦子也是经不住的。”

叶小七心里门清,面上也跟着忧愁了一下,“老天爷给我的机缘,不能这般不经造吧?咱们还是放宽心,你看穗子都结了,在落雪之前应该能收成的。”

阿鱼点点头,听到“机缘”二字,又道:“这是主子得的意外机缘,阿鱼不是有缘之人,怎么都寻不到。这些日子我去主殿外找过好几回,半颗也没寻着。只是咱们的麦子连光华宫都种不满,不知够吃多久。阿鱼饭量大,就不吃,全都留给主子;要是能余下一部分留作种子,便等明年开春,再开垦几块地多种些,最好能把整座皇宫都种满!”

其实,阿鱼还有更大的梦想。

她出身良家,家里有好几亩地,算不得是穷人。但天灾每隔几年都会发生,但凡遇到干旱、水涝,地里收成不多话,家里的日子便不好过了。村里人家境好些的卖地、打工,再穷苦些的就卖儿鬻女,就为换一口饭吃求个活路。

粮食,对于平民百姓来说,如同性命一般重要。

粮食够,则安居乐业,性命无忧;粮食不够,则妻离子散,饿殍遍地。

主子的种子生长周期极短,且几乎没有病害,这样的生长力和抗性大大减小了天灾虫祸带来的威胁。阿鱼无数次想偷藏一株麦子留种,若能留下一些,寄给家里,她的兄弟姐妹们轮番播种、收获,或许往后就不用再饿肚子了。

可她无法背叛主子,哪怕只是偷偷留存一些麦种。

“你种的麦子,你不想尝尝什么味道吗?”

“……那就尝一口,其余的主子吃。”

“那也不行,你饿瘦了,小柚子保准要揍我的,他如今可是陛下亲立的校考司男司考官,威风赫赫的,便是主子我,也得看他三分面儿。”说着,叶小七对阿鱼抛了个媚眼。

阿鱼眨眨眼,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小柚子当官了,她就得肥润下去吗?“小、小柚子这么厉害啊?”

叶小七理所当然地点头,“小柚子有如此成就,少不了阿鱼年复一年对他的鞭策,你是有从……官之功的大功臣了。加上你勤勤恳恳照顾我,为我照料麦子,功绩浩大,今天我许你一个愿望。”

阿鱼半晌没说话,涨红了脸。

叶小七好整以暇等着她的回答,这丫头到底是否与她心有灵犀。

“快想想,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儿啦。”

“那……阿鱼想问主子求一些麦种,寄回南山村去。”阿鱼一口气说完,生怕自己片刻停顿就误了许愿的时机,“南山村世代种麦,村中人除了我却无人见过这般优良的麦种,实在是遗憾!阿鱼想跟主子求个恩典,允阿鱼寄几粒种子回去以保少收之际家人不饿肚子,阿鱼会告诫他们培出的麦子只自家人吃,秘密保管,绝不外传,主子大可放心!”

阿鱼第一次这样胆战心惊,对于从不苛责自己,从不与自己要求什么的主子,生出敬畏、犹豫、期待又害怕的复杂的心态。

如此的措辞,她已然在心里与主子说过许多遍了,每一句都斟酌再三,不敢说谎。话说完,阿鱼便垂下了头。

空气安静下来。

阿鱼知道这麦种有多金贵,主子肯让她浇灌栽培,是天大的情分,若主子不肯,也是理所应当。只是一想到灾年里饥肠辘辘的乡邻、爹娘兄弟们挨饿的模样,心底那点不甘又悄悄冒了出来。

明明这些日子主子的赏赐已能让家里富足一些了。

可她为什么还想要一点麦子呢?

她想,如果自己从未接触麦子,那么要不要留麦种都无可厚非。正是因为南山村世世代代与麦子打交道,她领略过旧麦栽种的难处,易倒伏、长得慢、怕旱怕涝,也见过庄稼人劳作一年却颗粒无收的惨状,有一粒好种子,就意味着能挨过天灾虫祸,平安过年。

大概是在面对一件能让人颠覆认知的珍宝面前,任谁都会像她一样失态的吧!

那种认出至宝的震动,也叫贪心吗?

阿鱼心口砰砰直跳,然而空气安静,她出于勇敢的悸动,渐渐平息下来。

她不敢抬眼去看叶小七的神色,“是奴婢唐突了……主子当奴婢从没说过这话。”

然后……她的脸又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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