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有一双生阿弟,举家逃难时他走丢了,阿母为此恨自己了十几年,离世前都还合不上眼。”

有了一顶唯有二人帐子的那晚,刘柳说起了许多旧事。

“他那时应当知晓家中有何人了,未曾回来寻过你们吗?”文卿拉了拉落下的被子,裹了裹侧身看着躺在对床的刘柳。

刘柳的叹气声在这黑夜寂帐中韵味分外的绵长,“许是早早去上头享福了,这人间地狱的有何好的。”

“是啊,这世道若是遇上心善之人相救许是还有活着的可能,若是......”文卿说完便是一阵哀默,后头的话过于直白而易叫人生痛。

“若是遇不上,那只能我带着双生弟的日子一块过了!”刘柳说着也侧身朝向文卿,“卿儿,我从未想过此生我可以靠自己睡上木床。”

“还有帐子!”

文卿看着站在身侧比自己矮上两个头的小士兵,久久没有说话,直到指尖传来阵阵痛意才发觉是自己失了态。

“去见见刘屯长吧。”文卿伸手理了理他有些乱的衣襟,带着些许湿意的掌心抹上他的脸,那些黑渍被悄然带走,“走。”

刘杨不懂这是何意,只是他许久没有被人这样安慰这样关怀,心就像要掏出来供给梁文卿检查,来说一说,“我觉得梁屯长是这世间最好之人!”

文卿闻言步子一顿,转而又迈步走在他前面,淡淡说着:“这世间待自己最好之人定是自己的亲人。”

她说得不算清,刘杨只是凑了凑近,挠着头问着,“方才屯长在说何事?”

“我捡了片仓鸟毛落后了几步没听见。”说着一片飘落的莠草羽躺在文卿眼前。

“你没听清?”她接过他掌心的羽毛,不解问道:“我方才说得不算轻。”

眼前之人霎时间脸变得通红,绞着手指垂着头,“我双耳不太好,离远些就听不太清,许多时候我都是盯着旁人的唇看才知晓那人再说何事的。”

“被人打的?”文卿歪眼看着他有些冻伤的左耳,又看了看右耳,这才发觉刘杨的右耳少了半只,“何人干的。”

语气越是淡漠,文卿越是临近暴怒。

“那人早早就摔马死了。”刘杨不知为何唇角一勾,而后说得一席话当真是叫仗义中的文卿连连愣神。

“我在他的马饲料里撒了些合欢春毒,那人喝了酒便爬上了马背,还没走几步就被踩死在了马的脚下。”

幸而今日日头还未落尽,西北也不见太多密林,算不得阴冷。

“可是以怨报怨?”文卿说着,并未留下别的话。

“自是如此,人不犯我我何必犯人。”

文卿并非圣人,若是此人将他的耳割掉,他做出此事也算不得事出无影,只是敛尽神色死死看着他,“可有害过无辜之人?”

“从未,我是知良善的人,待我好的人我愿一命换一命,待我坏的人我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刘杨面上早已不见丝毫怯懦,代之是满身戾气。

“道山上你的大父教你的处事之道?”

“非也,大父一心向善,从不肯吃一口肉,顿顿野菜粟粥,这些大道理都是我下山后自己习得的。”刘杨紧紧跟在文卿身后,他盼了多久才盼到一个愿意同他谈上几句天的人。

“若是今日我不出面,你是不是也要将李和旺杀了?”文卿话锋急转,出言品不见一丝善意,“在你心中一只耳是旁人的一条命,那一句伤人的话岂不是旁人的一条腿?”

“在屯长下头我哪敢?我只要喊得大声些,闹得大些,屯长都会来救我的,何必做些叫屯长难做的事?”刘杨表忠心般地言言道着。

两人若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心性怎会这般不同?

“去了刘屯长那处也要安分守己。”文卿不再多言,只是步子一直加大。

刘杨唇角放下,指尖绕着的那根针始终没能刺出。

“刘柳,此人便交给你了,今日霍语去了城里,我让他替我们带了只炙鸡,早些回来!”文卿将人交给刘柳后,只是用眼风看了一眼刘杨。

“我定会早些回来的。”

刘柳听出了隐喻。

见文卿掀帘出去,帐子里只留下两人。

“叫什么?”刘柳把玩着手上的石子,指尖一弹,石子结结实实砸在了此人手上,一根银针顺势落在了地上,“此为何物?”

“给阿姊的见面之礼。”刘杨半点不见方才在文卿屯下的那副任人凌辱的惨样。

“阿姊?”刘柳睨了他一眼,“你叫刘杨?”

“看来阿姊还记得我。”说话间银针飞出,直直刺向刘柳的喉间,不过一瞬,一把自外飞入的刀就将这根细到寻常人根本接不住的针钉死在了帐柱里。

文卿冷哼一声,掀帘步入,“前些日子夜里在我们帐外偷听之人便是你吧,怎么好听吗?”

“刘杨”嘴里念叨着一些听不清的话,手脚发乌唇瓣抖得飞快,指尖扭曲别弄着,“你想我吗?阿姊!”

如鬼怪从异志中走了出来,“刘杨”弯着乌黑的五指狠狠走向刘柳,眼底是看不透的恨。

“你根本没想起过我!”怒吼间他抓住了。

不是人一折就断的脖颈,而是叫他掌心分断的快刀。

“你根本不是我的阿弟,说你把他藏哪里去了!”刘柳将这柄割断他手的刀不偏不倚搭在他的唇齿间,只要再近一寸,他的舌喉就会被划破。

“刘杨”一下跪地,刀巧巧将他的脸划出了一道长痕,血珠布满化作血帘。

“我就是啊,刘杨,你是我的阿姊,刘柳。”刘杨觉不到痛意,只是轻巧抹去将蘸着血渍的指藏入唇间,细细品嘬着,“好吃,阿姊知道吗,当年有一人的血也是这样的鲜甜。”

文卿闻言将刀一把甩到了此人这只手也斩断了。

“刘杨”仰天笑着,“刘杨啊刘杨,你果真没说错,你阿姊当真是这糟粕世上最爱你之人,只可惜,你福薄连带着你的名字都这般命浅啊!”

“说,刘杨在何处!”文卿的刀将他的脖压向后,只要刀脊一摆刀刃顷刻间就可叫他头身分离。

“在我身上啊,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梁屯长好大的忘性。”刘杨笑得张狂,脸上被他糊满了血,两只断手张扬着挥动。

刘柳已分不清自己在何处了,她从未想过可以再听见关于刘杨的事,也更想不到再听见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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