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去买面具,但秘境毕竟不比外界,购买任何货物都需谨慎以待。思来想去,宁惑干脆直接在后院砍了棵树,取其中木料,拿剑给她削了个面具出来。

“放心,树肯定是真树,秘境里自然生长来的。可惜不是名木……将就用吧。”宁惑吹掉长剑上细小的木屑。

世安拿起做好的面具,试着戴了戴,尺寸很合适。宁惑还给这面具整了个仿兽造型,看起来像是狐狸,不过没涂颜料,逼真程度要大打折扣。

“其实我觉得你也应该戴一个。”她摩擦着手中已被打磨光滑的面具木料,“你不是说一个人被通缉好过两个人被通缉么,打群架那一回,你已经在他们面前露脸了。不晓得他们有没有带传影石,说不定你的画像已经在制作当中了。”

“空闲时我一直待在屋顶上,不会跟你那个假爹碰上面。再者,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宁惑似乎已经想通,坦言道,“既然要跟你一起行动,暴露在他们眼前是迟早的事。”

世安讲义气道:“要不这样,将来造化宗的人若是找来,你就假装是被我胁迫,才不得不为我做事。如此一来,我若真落入他们手里,也方便摘清你。”

“再说吧……你家丫鬟来了。”

宁惑反应迅速地隐蔽好自己,留世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地碎木。

“小姐?”丫鬟缓缓走进,小脸上带着疑惑,“你——”

世安把面具扣在脸上:“看,我新买的小玩意儿。好看吗?”

丫鬟顿了一下,只能道:“好看。”

“我也觉得。”世安故作高兴道,“以后我要一直戴着。”

丫鬟自然不能干涉她这无伤大雅的个人喜好。她决定,之后一段时间里,除了吃饭洗脸以外面具绝不取下,焊死在脸上。

毕竟尚未摸清“老爷”在秘境内有多少同伙,正面起冲突是下下之策。

“那,小姐,地上这些木头又是……”

“早起砍树,锻炼身体。”世安面不改色道。

时间过得很快,整整一个白天,世安都没有与那位“老爷”碰上面,大概也有对方在刻意躲她的缘故。

那修士似乎并不想和府里的人进行多余交流,在他的视角里,“女儿”这种具有亲缘关系的角色,应该比丫鬟管家还要难应付得多,自然是能不见就不见,世安十分能理解这种心理,由衷希望他能将这种逃避行为持续下去。

二更天一过,世安和宁惑按照厚道老兄给出的地址前往秘密地窖。第一次来,他们并不准备深入探索,只按照已经规划好的路线,采集了一些以后可能用到的物资。

路过储备普通食材的区域,宁惑也顺手拿了一大堆东西,有荤有素有调料,份量够做个满汉全席。

“之前那位仁兄不是说,食材都正常,只是做好的饭菜里可能会混有奇怪的东西么。那我们拿食材回去自己做不就好了,在秘境中可能会待很久,纯啃干粮多折磨人。”

对于宁惑的这番说辞,世安无法反驳。其实这几天已经肚子扁扁,要是能吃上点热乎饭菜,没什么不好。

越往里,恶念数量越多。目前这个程度,尚在宁惑能应对的范围内。

“明天再往里探探。”宁惑清点完今夜所得,宣布暂时撤退。

回到府上,两人直奔小厨房。夜晚模式下,锅和灶也还在,但府中没有厨师,长久无人使用,灶台上落了厚厚一层灰,甚至还有蛛网。

按理来说老鼠也是生灵,需要进食,但世安从没见那几只老鼠做过菜,她怀疑它们白天不在府里的时候是去外面钻泔水桶偷吃了。

待到天光大亮,小破厨房丹垩一新,从天花板到墙壁全都变了样,厨具灶台却还是有些脏兮兮的。

于是两人花了些时间,在厨房来了个大扫除,看宁惑的架势,恨不得把锅底都擦到反光。

做完卫生工作,世安擦了擦额上的汗,望向宁惑:“你现在就要做饭吗?”

“是你下厨,我不会做饭。”

“……我?”

“你不是说见我第一面就很喜欢我,想跟我好好相处么。”宁惑面无表情,把她曾经说过的话,一句一句讲给她听。“你还说过我们理应互相扶持,既然如此,为不会做饭的同伴下厨,有什么不可以。”

“……”

世安合理怀疑,宁惑早就看出她的刻意讨好,于是借机蹬鼻子上脸。

宁惑摸出一根银针似的东西递给她:“做完菜拿这个试试毒。”

“可以,当然可以。”她接过银针,调整好表情,露出个灿烂无比的笑,“想吃什么?全都交给我吧。”

做饭还不简单,油盐酱醋往里一倒,把菜炒熟就行了。

抡着锅铲一顿忙活,第一个菜很快出锅。是春笋炒肉,以前她家里就常做这道菜。步骤少,做起来简单。

世安拿出宁惑给的试毒针试了试,确定没毒后,才放进嘴里尝了一口。

她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

坏了,没想到自己这么有厨艺天分,头一回做菜就美味得超乎想象,就这么端出去的话,以后做饭的活岂不是都要落到她头上?

想了想,她往嘴里猛送了两筷子肉,又把这道菜倒回锅里炒了会儿,加入粗盐胡椒酱油若干,炒到肉有些焦糊了,再重新盛起装盘。

如法炮制又炒了个小青菜,炖了个玉米虾泥汤。此时饭也蒸好了,她心满意足地打开门,对着守在外面的宁惑招了招手:“进来吃饭。”

丫鬟等人基本不会靠近小厨房这边,他们可以安心待在这里,大快朵颐。宁惑还在门外设了个障眼法,双重保险。

“好吃吗?尝尝看。”世安满眼期待地看着他,“我可是很用心在做了,应该不会难吃。”

宁惑夹起菜吃了一口,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住。

……味道很怪。不能说难吃,但该咸的不咸,该甜的不甜,有种舌尖上的错位感。菜叶过于软烂,肉也炒得太老,完全没有达到最佳口感。

“还行。”他冷静地给出这么一句评价,低头吃了一大口米饭,腮帮子跟仓鼠似的一鼓一鼓。

世安的表情僵住。搞什么,不应该啊。

宁惑何等挑剔一个人,说他有少爷病也不为过,居然会对着这桌并不美味的饭菜给出正面评价。

呵呵……她明白了。多么深沉的心机,为了哄她继续掌厨,连违心话都说得出口。

看来下次还要加大调料用量,她想。

“你瘦了。”

宁惑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有种不详的预感。忽然,他把筷子换了一头,开始给她夹菜,直到碗里快要堆成一座小山,他才收回筷子,温柔道:“多吃点。”

“……谢了,我这就吃。”

风卷残云般吃完了碗里的东西,她假装忘记要洗碗这件事,筷子一放就要出门。“啊,差点忘了,还要练功。昨天我已经有点心得,今天应该能试试书上说的洗髓……”

宁惑也没拦她,自顾自喝着汤。

她把自己关进房间,翻开书看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宁惑来叫她收拾碗筷,松了口气,更加放心地研究起眼前功课。

这个练功阶段,需调身调息调气,用意念支配气血运行。过程中涉及到一些穴位和经络,不需要像施针那样找到精确到毫厘的穴位点,但必须把灵气在体内的运行路径摸透。

按照书中所写,她中正身体,形成上下垂直的轴线,使气畅通。支配体内的灵气从任脉下至丹田,再沿脊椎上行至百会穴区域。顺着这股运行的气,冲刷经络,荡涤浊滞。

这感觉很奇妙,周身暖洋洋的,像是在蒸桑拿。

待到重新睁开眼时,她深深呼出一口气,抻了抻筋骨,或许是心理作用加持,觉得身子都变得轻盈许多。

有人敲了敲房门,她以为是丫鬟,正要起身,却听门外人说道:“完事了?出来吃饭。”

是宁惑的声音。

不是刚吃过吗?世安摸了摸肚子,很平坦,没有半点饱腹感。她这才惊觉,时间或许已经过去很久。

难怪小说里那些大能闭关起来都是以年计数,全心投入的时候,真的不太能感知到时间流逝。

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府里人不在附近吧。”

“不在。”宁惑有些迫不及待,“走,去厨房。饭菜我用法术保着温呢,你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我早都饿了。吃完我们就出发去地窖。”

“这么急?丫鬟晚上进来给我铺床发现我人不在咋办。”

“府里就这么一个丫鬟,我听见管家说让她去伺候老爷了,今晚多半不会来找你。就算来了也没什么,那老鼠精一过二更天就睡得雷打不醒,你明天扯个谎,说在她睡着之后才回的房间,料她也没那个脑子质疑你。”

“……行。”

这些日子逐渐熟悉了府中NPC的行事作风,她与宁惑已不像刚来时那般谨慎了。那位“老爷”倒是第一次被服侍洗漱,今晚估计会很惶恐。

去往厨房的路上,世安忽然发现一个盲点,“等等,饭是你做的?”

“是啊。”

宁惑变戏法似的,摸出来一本破破烂烂的菜谱。

“在你家书房找到的,好像是按照妖怪口味做的食谱。步骤里总让人加些奇怪的东西,什么生肉心肝百足虫,看着就不是正经辅料。我没完全照着做,选了几个温和点的菜式,改良了一下,效果还不错。比你做得好吃多了……这么说很抱歉,但事实如此。”

“中午你说还行是骗我的?”

宁惑爽快承认了:“对。”

那就好。

中午得到肯定的时候真是吓她一跳。就怕宁惑觉得好吃,以后天天支使她下厨房。最近忙于修炼,她实在没空每顿饭都亲力亲为。

现在宁惑看起来对厨艺很感兴趣,居然主动鼓捣着做饭。不错,希望他以后也保持住这种劲头。

倍感欣慰的世安决定卖他这个面子,暗暗下定决心,待会儿就算吃到狗屎也要硬着头皮夸好吃,免得他丧失信心从此以后不肯下厨了。

走进厨房,她一眼看到了宁惑做好的三菜一汤,味道不知如何,至少卖相看起来很不错。

做好心理建设,她夹了一筷清蒸鸭送进嘴里。一股发酵过头的酸臭味霸道地侵占了味蕾,她猛捶两下胸口硬咽了下去,怎么会是这种味道,这鸭子完全白死了。

“好吃吗。”宁惑居然能问出这种问题。

世安沉默半晌,“你自己尝过吗。”

“没有。”宁惑又把一道炒菇丝推到她面前,“再尝尝这个呢,我需要你的评价。”

作为一个新手厨师怎么能不试菜就把东西端到食客面前,难道他喜欢这种开盲盒的感觉吗?

世安对宁惑很失望,连带着面前这盘菇丝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但她还是很有勇气地夹了第二筷,决定试情况给出好评或者中评,如果菇丝也这么难吃,她实在没法昧着良心夸宁惑厨艺很棒了,否则待会儿他一动筷,她善意的谎言立马就会像泡泡一样碎掉,对方又不是没有味觉。

出乎意料的是,她慢慢咀嚼着口中的菇丝,竟然脆嫩爽口,鲜味十足。

跟刚才的鸭肉完全不是同一个水准,奇怪。

本以为宁惑可能是做素菜圣体,但她尝完另外几道菜之后又否决了这种想法,煎肉丸做得相当不错,没有一点肉腥味。鱼片汤也让人挑不出毛病,鱼肉鲜香弹牙,鱼汤浓郁而不油腻,吃后唯一感想是此鱼死得其所。

宁惑似笑非笑地又问了一遍:“好吃吗?”

这次她没有任何负担地点点头:“好吃。只是那道鸭肉好像醋放太多。”

“没有吧,我醋放得很少,你再尝尝呢。”他热情地给她夹了一只大鸭腿。

世安投桃报李,手速极快地给他夹了几块鸭肉,关心道:“你也吃。瞧你,都瘦了,多吃点。”

宁惑低头看着碗里逐渐堆起的鸭肉山,嘴角抽了抽,好像有点嫌弃。象征性地咬了一口就把鸭肉拨到一边,淡淡道:“是有点酸。”

世安悄悄从碗沿上方看他一眼,呵呵,小样,还跟她装。

“突然发现我们家狗好像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管家偶尔喂它臭鱼烂虾,更多时候什么也不喂。”她叹气,“好可怜,拉出来的没有别人家狗一半多吧。我们拿点剩菜去喂它怎么样?”

“如果它真是残念,应当不需要进食。”

“但它目前这个形态,看起来也是能消化食物的。”

最终世安碗里那只鸭腿还是进了狗肚子。虽然她觉得难吃,但狗子好像很喜欢这味道,几口就连肉带骨吃了个干净,又凑过来蹭蹭她的手,高兴到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

喂完狗,两人就朝着地窖出发,这次探索的区域深了一些,前人留下的地图几乎已经派不上用场。

还好也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对于宁惑来说还没到很棘手的地步。于是两人决定继续留下,只不过探索地窖的频率从一日一次变成了三日一次,怕太频繁会吃不消。

白天,世安就窝在宅子里修炼睡觉吃饭,有时候没胃口吃不下,会匀点剩菜给狗子。

渐渐的,她也摸清了自家狗的饮食习惯,这狗对肉类有种超乎常理的执着,且只对肉类感兴趣。哪怕把其它食材喂到它嘴边,它也不会多看一眼。

晚上,世安就修炼睡觉赏月,或者跟着宁惑去地窖里捞货。他那乾坤袋里还真是大有乾坤,感觉怎么装都装不满。

按照这样的生活规律,顺利地过去了半月有余——自然,这个时间是依照秘境里日升月落的次数来计算的,外界应该只过去七日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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