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狗能护家宅中人不受恶念侵扰,这是世安早就知道的事。
她还因此动过在夜晚将狗子拐走当保镖的念头,地窖里那么多脏东西,她和宁惑应付得很辛苦,狗子对恶念有克制效果,带上它至少能多份助力。
可惜狗子并不愿离开家门。有一次世安试图把它强行掳走,它挣扎得厉害,没走出几步就化成牛奶似的雾气,从她怀里流走。飘回家门口,才又重新聚形。
这狗比泥鳅还难逮,她和宁惑只好暂且放弃带它出门这事。
直到今日,她晚饭特意留了只肥鸡腿,想出门时顺道喂狗,结果转眼把这事给忘了,走出门老远,才发现自家狗也跟在身后一起来了,狗眼亮晶晶的,盯着鸡腿直流口水。
由此,她意外发现了这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掳走狗子的办法。宁惑猜测,可能是因为死肉等同于无主肉身,引发残念下意识的追逐。并且用了妖族食谱上的技巧进行烹饪,口味更上一层楼,对狗来说是双重诱惑。
可惜他们很快发现了这样做的弊端。没有“门”的存在,本职为看家护院的狗子竟发挥不出平日里十分之一的驱邪能力。而且由于世安身上带了肉,一路上被她吸引而来的恶念数量是往常的好几倍,完全得不偿失。
两人在地窖里吃了大亏,双双挂彩。到了天亮,满身狼狈地赶回家,发现府里几人的状态并没有比他们好上多少,个个鼻青脸肿精神不济。
一问才知道,家里昨晚进了恶念,追着这几只老鼠精撵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天快亮了恶念自行离去,丫鬟几人想着终于能睡会儿,却疑似受邪祟影响,一直噩梦不断。
“小姐,昨晚没看见你。”丫鬟下巴肿了,一边疼得倒抽气,一边还不忘问世安,“你昨晚去哪了?”
“我也在被那野兽追啊,你昨晚没看见吗?我都被追到门外了,根本不敢回头。”世安一脸后怕地回忆着,“被迫在外面游荡了一晚上……啊,也不是全无所获。”她抱起趴在门口的狗子,展示给丫鬟看,“瞧,我把跑丢的狗儿找回来了。”
“原来它跑丢了,难怪……”管家拧眉,看向马夫,“去找根粗链子,把狗拴好。”
宁惑早就自觉上了房顶,等世安走到几只老鼠看不见的地方,他才重新现身。轻飘飘落了地,他面对着世安,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似乎在思索什么。
两人相隔距离太近,他的表情又太严肃,让世安莫名有点紧张。“怎么了?”
“我发现,你说起谎来真有一套。”
说这话时他语气十分真诚,让世安一时分不清他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不过她也不在意,歪了歪头,定定瞧着他:“谬赞谬赞,其实比起谎话,我说真话更多。”
“之前说喜欢我那句是真的吧。”
“假的。”
“呵呵。”并没有感到意外,宁惑只是冷笑两声。
“欸,逗你呢。那句话当然是真的呀,你长得好看实力又强,师父和哥哥都喜欢你,再多一个我也不奇怪。”
宁惑从没问过她的喜欢是哪种喜欢,男女之情,亦或朋友之情,她也就顺势而为,扯出他师父和哥哥,刻意模糊了“喜欢”二字的背后真意。倘若他较真起来,她进可攻,退可守。
宁惑摇摇头:“不信。”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让她没法攻,也没法守。默然半晌,她只能选择鼓励:“自信点。”
宁惑一时语塞,过得片刻,说道:“我们只是搭伙上路,你不必有多余心思。无论是为了讨好我,还是为了别的。”
“好无情的话。”她一副受伤模样,捂着心口,颓然道,“罢了罢了,你不爱听我诉心意,以后我不说就是。”
“……”
不再多说什么,世安送给他一个微笑,转身就走。
她的耐心到此为止了,本来受伤就烦,托共生蛊的福,还能体验双倍疼痛的效果,简直身心俱疲。加之宁惑对她表现出显而易见的抵触之意,多少也让她有点丧气。
口头上的喜欢是假的,但这段时间她真的有在认真跟他培养感情!好感进度条居然一动不动,可恶。
白努力一场,搞得她现在完全没心情调戏目标对象了。
宁惑迈出半步,下意识地叫住她:“你去干什么?”
“当然是回房间咯,我还有事要忙。”背对着他,世安扔下这句话。
即便知道刚才她只是在表演,宁惑还是被她这极速出戏的态度弄得无言以对。有点后悔,他想,一开始就不该谈起这个话题,原本只是随口一说,眼下倒显得像是他有多在意似的。
问她要去干什么,这句话也很多余。其实宁惑能猜到,她十有八九是要去捣鼓那堆符纸了。
越高阶的符咒越需要强大灵力的支撑,而她学习进度太快,理论知识掌握得多了,灵力却没有跟上。现阶段而言,她画十张符能有八张哑火。黄纸折损率太高,只能用数量弥补质量,趁空闲时多补点货,以备不时之需。
犹豫了一下,宁惑还是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
“喂,别急着搞符咒了。”
世安回头:“嗯?”
“我之前给过你伤药,那个红瓶子装的。你把药吃了,再运功休整一日。明天,我们离开秘境。”
世安有些惊讶:“这就要走了?”
“已经在这里逗留很久了。总归只是进来搜刮物资,还是量力而行的好。”
的确,今晚受伤是个不妙的讯号,他们的失利,并不光是带了肉饵的原因。地窖越往深处,阴气越重,恶念也会难以避免变得更多、更强。再继续探索下去,说不定会有翻车风险。
“好,那就明天。”确定了马上就要离开,世安心底倒是有些轻松下来。
这段时间隔三差五地跑去地窖打怪清图,说不累是假的。
宁惑似乎有意锻炼她的自保能力,不再执着于自己1vN解决全部,遇到稍弱的对手,也会把她推出去干架。一对一的时候十有九败,但她的体能武技确然在挨打中迅速成长起来。
望着她伶仃纤细的背影,宁惑用眼神比量了一下,总觉得她比刚入秘境时更瘦了。他讥讽地想,这就是吃饭不积极的下场,都快瘦成竹竿,打起架来怎么占得了优势。
以前他在山上的时候,基本都是吃辟谷丹,下山后被常年压抑的食欲报复式增长,实在不能理解世安这种没辟谷的凡人怎么会对美食如此不热衷,难道他做菜很难吃?
跃上屋顶,他照例施完除尘诀,盘腿而坐,给自己喂了颗养神固元的丹药。在地窖中受的伤其实不算严重,但那地方阴气太重,待久了难免不舒服。
不知道世安在屋里做什么,最好不是在废寝忘食地学习。急于追赶同龄修士的脚步,她这段时间给自己留的休息时间太少了,不妥。
他当然不是关心她,只是想到她一肩担负两条人命,还对自己的身体如此不看重,他心头就升起一股无名火。
压下心中的烦躁,宁惑百无聊赖地往檐瓦上一躺,指尖突然触到一柔软物什,卡在瓦缝里,捻起来一看,是一根雪白的鸟羽。
他把鸟羽放在手中把玩,想到了这些天来,他们外出时不止一次见过的那只尾羽长长的小白鸟。他怀疑这羽毛就是它落下的,它的羽毛很特别,挺有辨识度。
那鸟似乎已开灵智,有一次他们从地窖中撤出时,被尾随而出的恶念追得满街跑,那鸟还会飞在前面替他们引路。
只是到了住宅密集的地带,它便不肯前进了。偶尔进入居民区,也一定要绕开那些门口拴了狗的人家。明明不是残念,竟也怕狗怕得厉害。
如果它体型再大点,胆子再大点……或许能收下当个坐骑?现在这小鸡仔一样的身板,坐上去鸟腿会折的吧,而且它看起来已经不是幼崽,不知道还有没有形态进阶的机会。
宁惑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找坐骑还是太麻烦了,要不,逼世安跟自己一样修剑道算了,有什么不好,武器能载人呢。
入夜,天空挂上了一轮纸船似的弯月。
沐浴在白惨惨的月光里,宁惑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感觉胸口有一股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脑袋还有点酸胀。这症状,像是外感风寒。
他很多年没有生过这种小病了,多难受倒谈不上,但也不能说全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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