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梦醒
这一脚踹得可比满满扎实多了,疼得王狗剩嚎叫一声眼泪登时迸发,哭着喊着下次不敢了,话落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立即哭嚷着改口再也不敢了。
满满目瞪口呆,再去看其他人皆是一样的待遇,瞪着正给自己拍衣裤上泥土的长青:“你干的?”
长青“嗯”了声。
满满又问:“你咋说的?”
长青道:“我和他们说他家小孩将我阿翁送我的幼鸟给杀了。”
“就这样?”满满不敢置信,“你说话这么好使?”
长青没回答,拍干净泥土后,几个小孩捧着那烤成碳的黑块来到满满面前,瘪着嘴快哭了:“老大……”
满满看着那块黑炭默了默,安慰了孩子们一番,最后一行人再度出发,满满在长青的建议下选了块据说风水很好的地,挖了个小土坑将小鸟埋了起来,又折了根树枝插上权当立了碑。
一群小孩依着记忆中大人们办丧的样子给鸟儿哭了会儿坟,又把之前挖给小鸟吃的活蚯蚓像撒酒般撒在了小坟包上,蚯蚓见土便钻很快没了踪影。
长青收回自己慢了一步的手,忍了忍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群人呆坐在坟包前眼泪滴答滴答地砸在泥地上,直到哭到再也哭不出才原地散了各自回家。
长青一向话少,平日里都是满满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这会儿沉默着走了半晌,长青觉着这样沉闷下去有些奇怪思索着说些什么,想了半天偏头竟见满满不知何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哭得脸皱成一团。
长青目光一顿,什么也没说回过头去。
满满哭了好一会儿,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瞧他装作不知的模样抽搭着问:“你怎么看我哭也不说话?”
“你想让我看见你哭吗?”
“为什么不能看?”
“那你怎不在那群小孩面前哭?”
“我是他们老大,老大绝不能在手下面前哭。”
“那你就能在我面前哭?”
“你又不是我手下,自然可以。”
长青叹了口气:“算了。”
满满不明白:“什么算了?”
“没什么。”停顿了下,长青问,“一会儿吃酥山吗?”
满满抹眼泪的手一顿:“今日不是吃过了?你阿翁说一日不能超两碗不然你身子受不住,若让你阿翁晓得了日后可没得吃了。”
长青蹙眉:“你何必守我的规矩,阿翁自不会说你。”
满满摇头拒绝:“虽说是你阿翁让我带着你玩,但我已认了你做我朋友,朋友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吃。”
长青见满满态度坚决便没再坚持,心情却慢慢好起来。
铁锤望着这两小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看了这半晌仍不知满满是何人,是江平瑞还是江以宁,亦或者是别的玩伴?
在铁锤的疑惑中此幕慢慢散去,转眼化作另一番景色,一片花瓣悠悠穿过她的躯壳落于地上。
窗外海棠花开正盛,长青便坐于半开的窗下提笔望着海棠树怔怔出神,手中沾满浓墨的笔尖染黑了大半宣纸,等他听见脚步声时满满已跳进门槛跑了过来:“晚间我阿爹阿娘要带我去市集,不能来找你玩了。”
长青见满满面上喜色掩也掩不住,不由问道:“今日有好事发生?”
满满脸蛋红扑扑的:“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我生辰。”
长青一愣:“今日是你生辰为何不告诉我?”
满满“啊”了一声:“我一向记不住事,今早起来还是阿娘多给我煨了两个荷包蛋我才晓得今日是我生辰的。”
长青一听眉头舒展开来,瞥见满满脖颈的平安符问:“那这是你阿娘给你的生辰礼吗?”
满满用力点头,拿起来给他看:“好看吗?上面还绣了我的名字,你看,就在这,我阿娘的手艺可好了,靠绣花能赚不少银子,我原也想学可惜我坐不住耐不下性子,不过阿娘说了待我长大些再学这些也不迟。”
长青点头,沉默下来又慢慢皱起眉头。
满满因还要去找妞儿他们,没待多久便走了,晚些时候再来找长青时他还闷在书房里怎么叫也不出来。
满满想他应是在写功课便一个人坐去了石凳,吃掉一碟桃酥并一碗酥山时袖子忽而被人扯住,一个硌手的东西被塞入手中。
满满讶异回头,见是长青站在眼前,再摊开手心一看,竟是个胖乎乎的木雕小人,约莫半掌大小,很是可爱。
“呀!”满满很是欣喜,在手中转着看了好半天,瞧出了这衣裳头饰皆是自己,“这雕的是我?你还会做这个?”
长青见她欢喜,面上不作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
满满捧在手心摸了又摸:“要是可以戴在身上日日瞧着便好了。”
长青一听便道:“你想挂在身上?一会儿我给你钻个孔便是。”
满满一听抚掌答好,又细细看了会儿,忽而想起什么,问他:“你生辰是何时?又喜欢什么?”
长青一愣,静了会儿:“十二月七日。”淡淡弯了唇,“我阿娘说礼物不在贵重在于心意,就如你阿娘给你绣的平安符那般。”
满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脸晃了晃脚:“你原是冬日里生的,妞儿也是,以往妞儿生辰我们都会去她家里给她庆生,大家伙热融融地围坐一团吃完烤红薯再去门口堆个雪人玩,你若喜欢到时我们也这样。”
长青看着她摇来晃去的样子问:“怎的不出去玩,你倒不像愿意待在屋里。”
满满道:“因为我怕冷啊,下了雪更是冻得人浑身难受,腿也挪不动,若非给你们过生我可不愿出门。”顺嘴问他,“你不怕冷吗?”
长青摇头:“冷还有法子取暖,夏日里热起来才是难受。”
满满道:“我倒不怕也就出些汗罢了。”顿了顿,补道,“不过你若想出去打雪仗玩雪什么的我也会陪你就是了,到时可以叫上妞儿他们一起。”
长青道:“我更想吃红薯。”
满满高兴起来:“那我们吃红薯吧!”
因着晚上还要去逛集市,没待多久满满便要走了,长青跟着去到门口,看着满满踏出门槛朝他挥手告别,终是说出了一直憋在心里的话:“生辰快乐,阿满。”
铁锤正看得入迷梦境再度变幻,几声低低的抽泣声后,是跪坐床前满脸泪痕的满满。
长青昏沉沉的,眼睛半睁不睁再说不出话来。
满满瞧他这副样子想哭又怕吵着他,死死咬唇隐忍着哭声,眼泪吧嗒吧嗒砸在被褥上湿了一片。
约莫过了会儿有仆从端来药,满满扶着长青,看着仆从一勺勺仔细喂入口中,好不容易吃了半碗下一瞬又通通吐了出去,喂到最后也不知咽下半口药汁没。
满满瞧着心里难受极了,好似下一秒他便会死去再受不住跑了出去,待日头落下屋内点了灯才匆匆跑进来,将手中物什挂于他颈间:“我阿娘曾找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说我命好能活百岁,是个享大福的。我那时只觉百岁有何好的,等到我百岁阿爹阿娘都离去了,我一人活着有何意趣?现下却觉着命长一些倒很好,可以匀一点给你,让你同我一般活得长久些……”
等了会儿满满见他依旧没有起色,眼眶慢慢红了,担心他一会儿又不好了死死盯着看了半晌,但因先前哭得太耗精神,没多久便困顿得头点地,最后抵不住趴伏在床沿睡着了。
铁锤在旁看得动容,虽知是梦也有些不忍,禁不住上前,见床褥上长青面白如纸,颈间挂着满满给的小物,忍不住贴近了些歪头去看绣了什么,没留意自己与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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