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暂别
晚些时候江平瑞听闻消息赶了回来。
账内烛光微弱,江平瑞见他神色如常终于松了口气:“你当时真是凶险,若非赶上小雅回来我真不知还能找谁来救你,还有喜词,嗯……便是那日醉花楼给我递消息的小倌,她在你危急之时给你喂了药,让你有了喘息的机会,若等我们采了药回来真不知会如何。”
这事周延玉已听铁锤说过,此时便没有过多惊讶,只是点点头顺着他的话问:“此后呢?”
江平瑞道:“此后醉花楼的案子了结我将喜词带了出来,原想给她点银两让她去做点小本买卖过日子,但她说她无父无母也无姊妹,孤苦一人谈何容易不愿离去,我见她懂些琴艺便问她可愿去琴馆干活她答应了。”
周延玉道:“总归是救了我,她若有旁的地方想去我便差人给她办一办,也不用劳烦你了。”
江平瑞道:“不过小事一件何须与我客气,她若真不愿待了我再安排就是。”
默了默,江平瑞又叹息道:“你被刺伤后此案呈递上去,对于你乃刺杀北辰王幕后真凶的指控已不做数,怜衣所说的绸虫之事也为真,醉花楼供出的那些“贵人”们只说听闻楼中有新玩法便心痒试了试,又说那些倌儿们自尽乃她们自愿,非他们所迫不愿认下。”
“不过律法可不听诡辩,死去的人命是真,使用巫蛊之物也是真,醉花楼这两日已被查封清算,花娘那些人也都入了狱,只那人牙子案我仍想不明白林岳为何杀子自尽,杜荔又被谁人所害。”
“或许。”周延玉看向床尾托腮听他们谈话的铁锤,“是被那女鬼回来报仇索了命也未可知。”
江平瑞只当他在说笑:“你何时信鬼神之说了?若真是被鬼寻仇所杀那我也不纠结了。”
周延玉淡淡一笑,未说什么,江平瑞却似想起什么,慢慢收敛了笑意:“昨夜怜衣尸身不翼而飞,我的人也未找到任何外来痕迹,像是凭空消失了般。”
周延玉与铁锤俱是一惊。
江平瑞蹙眉,像是想不明白:“仵作验尸时发现怜衣死于中箭之前,可她却好端端出现在了堂上还力争翻案,此后更是刺你一刀,原道是绸虫在作怪,但除去衣物后仍是如此,我想不明白,莫非这世上真有鬼神?而怜衣是那女鬼化形来报你那一箭之仇的?”
周延玉沉默下来,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从铁锤口中知晓这其中内情自然晓得非女鬼作怪,但此事说来又很是复杂,还需同江平瑞解释铁锤身份,却又无法让江平瑞看见铁锤,若非亲眼所见,难以让人信服。
平白提起自己身边其实一直跟着个女鬼,杜荔尸身也是依她所指,怜衣突然活了又死了也是铁锤所为,但他被刺一刀却乃背后之人在作怪,这话说出口,未免不像是白日里昏了头瞎说一通。
此时摊牌,实不妥当。
周延玉沉吟片刻,道:“未必是鬼,世间既有绸虫一物那必有其他古怪之物,似傀儡一类的东西也未可知。”
“傀儡?”江平瑞喃喃低语一遍,好一会儿又叹口气,“也许吧。”
这些日子江平瑞一直日夜颠倒奔波查案,一刻也不敢停歇,生怕一眨眼便错漏了一个细节致使犯人逃了,紧绷的身子到此时才稍稍松懈一些,现下只感疲累极了。
江平瑞按了按渐痛起来的额角,站起身与周延玉道别:“罢了罢了,此案已定,想再多也无结果,该知晓的终有一日会知晓。”
说完便不打扰他休息了转身离去。
见江平瑞走了,铁锤飘去床头,担忧道:“怜衣未必真的离开了大理寺,若背后之人仍想杀你,保不齐躲在哪个角落里瞧着咱们,你需更加小心为上。”
周延玉点头。
先前因周延玉昏迷不便挪移,现下人既然已醒更不会多待,翌日天一亮便回到了宣国公府,铁锤也一并跟了过去。
前脚才进了芝兰院,后脚北辰王的赔礼便抬了进来,道先前之事害世子受苦了,一点薄礼还望世子收下。
原以为是些寻常玩意,打开来却是一把把精巧的木雕工具。
铁锤虽不懂东西的好坏,但见周延玉一样样拿起细细看过又小心放回盒中,也瞧得出这礼送的很是合心意。
寂静中忽听一声猫叫,铁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很快又听见更为清晰的一声,忙四处去寻猫咪的影子。
找了一圈发现猫儿不知从哪处窜了出来,伸出爪子在那口大箱子上抓挠着,刮出条条长印来。
那熟悉的橘白配色自是上次那只大肥猫。
铁锤当即飘来,手痒难耐地在虚空中摸着猫咪的脑袋,而猫咪许是察觉到了一股迷之冷意,抖了下身子跑去了另一角,正窜去周延玉的腿间。
周延玉察觉到异动,瞥见脚下那胖乎乎的一坨,见着一旁铁锤遗憾可惜的表情,将手中刀具妥善放回小盒中,捞起大肥猫时顺手挠了挠下巴。
那猫儿倒很乖巧只轻哼一声并未挣扎。
铁锤瞧见了很是羡慕,宛若头顶悬挂肉肠一路跟着周延玉去到罗汉床坐下。
又仗着自己是鬼不沾地紧贴在猫儿身边,偷偷亲了小猫黄嘴套几口,虽无实感好歹过了嘴瘾,笑吟吟地瞧着猫儿的大胖脸感叹道:“平日里吃的啥,怎能将自己吃得这么胖乎?”
恰在此时令月进来送药,走来瞧见周延玉怀里的猫儿笑说道:“许是上次落雨喂了它些吃的,自那之后这猫儿便时常跑来讨食,不过世子不在,院子里没几个人,没人喂它见它便少了,今日大抵是听见动静又跑来了。”
铁锤在一旁听见了笑看向猫儿:“咦,你竟这么聪明晓得这儿的主子心软能讨到吃的?”
周延玉未说什么,吃完药只让令月备些猫食过来,令月含笑点头自去了。
铁锤见此正想打趣几句,忽听外头传来细微响动,侧耳去听像是缠斗之声。
铁锤正觉好奇,只听“诶呦”一声一抹白影重重砸了下来,也不知伤到了哪蜷成一团在地上翻来滚去,随后跟着落下两个黑影,神色肃穆朝屋内拱手道:“世子,此人在院墙上鬼鬼祟祟偷窥半晌,将他逮了又非说他认识我们主子若伤了他必有好果子吃,不得已只好来搅扰世子。”
铁锤望着地上那条扭来扭去的蚯蚓人,只觉有些眼熟,眯眼看了看,瞥见那腰间叮铃作响的一堆物什,立时认出来是玄尘。
但没等她扭头告诉周延玉,周延玉已漠然收回视线:“不认识,扔出去。”
“别扔别扔!我认识!”铁锤急急举手,“他是来找我的!”
周延玉瞥她一眼,慢悠悠改了口:“瞧错了,确是认识。”
那两黑衣护院正要将地上蠕动的玄尘丢出去,听周延玉突然改口动作一顿松开了手,只听玄尘“诶哟”一声复又摔在了地上,看周延玉示意又如来时那般悄然退下了。
铁锤连忙飘过去:“你怎的来了?”
“找你啊!”玄尘捂着被肘痛的肚子勉强撑起身子,“不是说好了待事情了结你便随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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