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
酒店洗完澡出来,卸下一整天的疲惫,裹了件一次性浴袍。在两所大学官网浏览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瓦赫宁根。
水泥森林里待得太久了,积了一身的浮躁,那个长在野花甸和森林湿地的田园学府,能让她真正静下来心求学。
报完名,她拨通了跨国长途。
手机那头很快接通,对方轻轻“喂”了一声。
她咬着下唇,颊边烫了起来,整个人卸下所有的棱角,声音变得软糯:“那边,天黑了吗?”
“还没。才四点,还有日头,今天阳光很好。”
她握着手机坐靠在床头,把玩着微湿的发梢,努力让自己的语调轻下来:“你肯定在客厅那个藤椅里看书对不对?”
“对。”
不梦叹口气:“好惬意啊......退休就是好,可怜吾等行路人啊。”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越洋电话滤去了周围所有嘈杂,隔着千里电波,更添一层温柔磁性:“今日行渡者,明朝泊舟人。”
“先生未曾做过牛马,哪知我等牛马苦。”
“胡说,谁人不牛马?小生当年访学,为温饱,打过几十份工,我做牛马时,日薪五美金,卿可得见?我访学在外,路遇白人洗劫,只剩一身单衣过冬,卿可得见?一日三份兼职,只得半截面包裹腹,卿可得见?”
不梦心下一紧。
算了算,那应该是九十年代,国人刚兴起出国潮。中国面孔在欧美被针对为特定群体,留学生肯定没少被轻视和欺辱。
她问:“砚之,他们打你了吗?”
“我皮硬,命也硬。”他只回答了这个,带着轻柔的笑意。
她心酸难禁,鼻腔噙了哽噎。她懂,那些伤痕太老了,老到长成了骨头,已经没什么可诉苦的,不过是人生来时路。
他们调侃了一会儿工作的事,她慢慢说出心里话:“钟老师是社会学专家,我是有一困惑难解,但是实在又难以启齿。”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声音深沉起来:“苏儿,你我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言说的?能解惑,我自当仁不让;如不能,则只当倾听。”
她听了,会心一笑,咬着下唇,甜蜜的味道在心头漫开。
“小白,你知道他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略知一二。”
“就是那次......我给你打电话,说我遇到麻烦那次。”
“嗯”
不梦打开免提,低头搓着手指,说:“他这个人的思维逻辑,让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他总是做出一些让我预料不到的事,简直如同个不定时的炸弹。”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如常:“年轻嘛,血气方刚,易冲动,这不复杂。你是天生理性之人,他是感性之人,性情相悖,自然无法契合对方。”
不梦仰靠着床头,望着墙角的壁灯,讲出自己的困惑:“这个我自然知道,我不解的是,无论从心理学还是生物学,他都不该在我这里流连这么久啊。”
她查过他的病症,始终没有找到确切的病因,好像每一种偏执强迫性迷恋,他都具备。
她刻意展露自己的不完美,甚至袒露不堪,打碎他心中幻想的那个苏不梦,法子用尽,半点成效没有。反倒让他更加黏人,执念愈深。
“......换到生物学上说,我让他走进我的生活,满足他的奖赏通路,他大脑的多巴胺峰值,按理说早就该回落褪下去了呀。没道理一种奖赏刺激,能持续这么久的,不符合生理和生物常识。”
手机里传来几声低低的笑,笑意散去,才款款地道:“那只有一种解释,他真的爱你啊。你对他来说,有着天生致命的吸引力。”
不梦的耳根“刷”一下烧了起来,她缓了缓,娇嗔道:“哎呀!Mr.Zhong,你就别挖苦我了!我失策,我玩脱了,我认错好不好。”
“创伤性依恋,病态式成瘾,”他忽然说。
“——他可能是边缘型人格障碍,而且不只一种精神问题。”
不梦拿起手机,打开搜索引擎,搜网上的词条。
过了几分钟,她自言自语:“从小的精神世界可能长久处于一种‘失序’或‘漂浮’的状态?把我当成他人生的压舱石?稳定器?是这样吗?”
钟在电话里淡淡“嗯”了一声:“是你让他感觉到,你能填补他缺失的人格碎片。这本质上是一种潜意识里的生存挣扎,他需要通过你,来确认自身存在的意义,寻得安稳、踏实、落地的归属感。换言之,你是他精神世界的主心骨。”
不梦直接问:“什么药可治?”
“无药可治,除非人格重塑。也或者,他自己有一天顿悟,真正成熟起来。”他说。
这话等于医者下了绝症诊断书,不梦如闻霹雳,整个人蔫了下来。
“所以,苏儿,我说你对于他有着天生的吸引力,这话不假。你的性格、处事为人,甚至身形容貌,身上独有的气息,都是他周遭人群里的独一无二,无从替代的存在。”
不梦狠咬了一下唇角,不停抠着手指:“简直人生无端添劫!我是我,不是来填补谁家小孩儿缺失的人生的!生活已然辛苦,我只对我自己负责。”
手机早已暗了屏幕,映出她紧锁的眉头。那边传来他带着赞许的笃定嗓音:
“我的苏儿,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虽然被夸,但是不梦仍高兴不起来。“我有预感,这人往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打乱我生活的节奏。想想就心慌,算了,不聊他,实在烦人!”
听到她如是说,电话那头很识趣,顺势转了话题。
两人聊回日常闲话,聊心理学,聊哲学,越说越投入。
她没挑明去荷兰留学的事,这是她的小心机。
“我这边项目刚启动,后续交接要忙好一阵子,五月份就会彻底离职动身。”她低声交代着近况。
“累了就慢慢来,不必逼自己太紧。”
她分明从这一句里听出了隐约的期待,不由奸计得逞地咬唇笑了笑。
她和他,从来不是弥补彼此人格的补丁,而是灵魂高纬度的契合。
谁都不舍得挂掉这次通话,任由时间流逝,直到手机烫得发烧。
窗外升起半弯弦月。
她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呵欠,谁知对面灵敏的很,立刻察觉了出来:“那边很晚了,早点去睡。”
她的确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又连连打着呵欠:“好吧。”
“晚安,小公主。”
“晚安,我的钟老师。”
挂了电话,她连浴袍都懒得脱,身子一软,歪倒在床上。连日的疲惫层层翻涌上来,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近来她精气神变差了,一沾枕头就像灌了迷魂汤。
正睡得不知天地何物,身子莫名一失重,从高处陡然下坠,她猛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