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最后一缕光晕渐收,栾继安的耳边仿佛还充斥着厮杀与战角,但她现在立在枣红马上,俯视着被俘虏的北境骑兵。一切声音凝滞一霎,风沙变得粘稠,随即就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战士们高喊着胜利,高喊着她的名字,高喊着帝王名讳,栾继安的两颊颤动一下,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身上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一阵松快。

她大吼一声,“回营!”策马先行,身后年纪小的将士搂在一起畅想回京后团圆的场景,治军严明的栾继安第一次没有训斥,这是一场大胜,此番战败,北境根基已毁,至少几十年恢复不了生机。她额头上还沾着血尘,回营的路却是前所未有的宽阔灿烂,她惦记着父亲带来的好酒,马蹄轻快起来。

回到营地,栾继安惊讶地发现了一匹通身雪白的马,她挥挥手安排士兵休整,翻身下马跑向那匹白马,“北雁!”她亲昵地抚摸着它的鬃毛,这是母亲的马,她朝营帐里喊了声:“母亲,你来送酒啦?”

韩淑韵掀开帘布,笑骂道:“你这个臭丫头,就知道惦记酒,也不知道关心关心老娘。”说完伸手把她拖进营帐,一边掸去她身上的尘土,一边说:“你爹知道你赢了,让我来犒劳犒劳你。”

栾继安一边抱着娘一边说:“我就知道你们惦记我。”

韩淑韵戳了一下她的额头,“臭丫头还算有良心,你爹忙得很,托我给你带句话。”顿了一下,继续说:“三天后进京,这次,估计要长住了。”

栾继安嘴角的笑意敛去了,飞鸟尽,良弓藏,自古忠臣良将皆是如此,只希望不要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韩淑韵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父亲已是封无可封,如今新帝登基必会有所忌惮,这次你的功劳最大,一则能让皇帝消些疑心,二则……”她又看了一眼女儿,脸上满是尘土和血,铁甲下也是遍布明伤暗疾,眼眶一下子热了,她按了按眼角,尽量平静地说:“这次封赏或许能赐下一门好婚事。”

栾继安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没什么表示,韩淑韵却有些克制不住情绪,“趁镇北王府余威还在,你父亲为求一门婚事傍身,你喜欢,对方也知礼就好,门第低一些,你也自由些,好歹有个退路。”

栾继安打了这辈子最大的一场胜仗,此刻却觉得自己无比狼狈,她抬起袖子擦了擦脸,揽住母亲的肩膀摇晃,“好好好,我的酒呢?”

韩淑韵剜了她一眼,“成天就知道惦记你那点酒。”说罢往角落一指,“喏,那呢,你爹特意给你留的,你少喝点罢。”

栾继安眼前一亮,拎起酒坛说:“那我去和他们喝一场,娘你一路劳顿,早些歇息。”说罢掀起帐帘大跨步走了。

韩淑韵听着外面的欢呼声,篝火隐隐透进来,叹了口气。

一阵激越的鼓声过后,守城官兵吼了一声:“开城门!”大门缓缓开启,镇北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是是一长串的轻骑兵,持戈步行军,和几辆女眷车架。他已过不惑,镇守边关二十余年,塞北的地风沙让他的头发仿若飘蓬,脸上也布满沟壑,夹道欢迎的百姓第一次亲见,一下子被那杀气震慑住了。

栾继安骑着自己的枣红马在父亲身侧,她束着高马尾,血气洗干净后,她看上去英姿飒爽,剑眉星目。其在看见自己副官邵平安的妻子眼眶微红,又带着按耐不住的笑意向她挥手时,栾继安的神情缓和下来,那团连日堵在胸口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不管怎样,眼前的百姓和乐,盛世安康是实实在在的。

眼见栾小将军带着笑意,百姓们胆子大起来,叽叽喳喳地欢呼喧闹,邵家嫂子旁边的一位大娘忍不住说:“这镇北王长得有些吓人,他儿子倒是英俊。”

何三娘颠了颠怀了的孩子,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那个骑枣红马的?那是他女儿。”

栾继安刚能下地跑的时候就跟着父母去了北疆,百姓大多没听说过镇北王府里的情况,更不可能知道镇北王只有韩淑韵一位发妻,府里连姬妾都没有,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世子年方十岁。

那位大娘还在喋喋不休,“这仔细一看确实有几分女人家的秀气,这般人物,不知道哪家能请了去。”何三娘忍不住微微蹙眉,之前丈夫的家信里就提到过栾继平此番回京怕是要被圣上赐婚,以她的家世和军功,小门小户必然受不起,可世家高门规矩多人心杂,免不了劳心伤神。

何三娘当年随军亲自照看过栾继安,实在不忍她受这般委屈。

这边百姓是随口胡言,龙椅上的帝王却要实打实地考虑镇北王的封赏。左丞相李崇光,兵部尚书王嗣年和礼部尚书吴胥进聚在书房中,等待着帝王的决断。

秦赓易早就打算好了给镇北王及有功将士的犒赏,镇北王本人赐府邸,赐虚衔,把他留在京城颐养天年。唯独对栾继安的封赏有些棘手。镇北王府还好好的,既不能让她自立门户,也不可抹煞她的功劳。

李崇光建议给她平宁侯的爵位,再赐一门好亲事,左右是要卸栾家的兵权,明面上的待遇丰厚些不打紧。另外两位也赞成,但看皇帝迟迟未有决断,便暂且歇声了。

秦赓易不是舍不得给她封侯,主要是议亲的人选难以决断。若选个世家重臣的嫡系子孙,一个不好就是两败俱伤,栾继安征战多年,想来也不是安于内宅的性子,她在军中威望极高,再加上爵位,一般大家也压不住她。

若是选个闲散公子,镇北王府和栾继安倒是拿得住,但一来显得他刻薄寡恩不近人情,难免寒了老臣的心;二来俩人婚后失和也是重麻烦。

偏生镇北王本人也是个有名的情种,估计只愿女儿嫁个有情郎,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栾继安自幼在北疆长大,也没有什么两小无猜的京城公子,若是往边境去找,既折辱了她,也相当于放虎归山。想挑个合心意的夫婿,谈何容易。

思来想去,秦赓易石破天惊地说出一句:“当今国祚甫定,后位空悬,镖骑将军骁勇善战,忠君守疆,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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