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正好,镇北王妃指挥众人收拾落灰结网的府邸,年龄尚小的世子栾继平缠着姐姐教他射箭,圣旨毫无预兆的来了。
后来栾继安和秦赓易秉烛夜谈的时候,说起这段记忆,忍不住轻笑一声:“当时我好像掉进冰窟窿里了。”
秦赓易不满这种态度,馋着他要个说法,栾继安最后也把人哄好了,但是说的确实是实话。
听着礼部来的人说什么“温良贤淑”“母仪之姿”,栾继安以为自己在做梦,连见过大场面的韩淑韵也有些跪不住,前面的封赏一概没注意,等圣旨宣读完连忙赔着笑脸问:“大人我怕不是听错了,陛下的意思是让安儿入宫?”
礼部的人也知道这个旨意实在无理,安抚道:“小将军天人之姿,自是天家中人,夫人安心吧。”
“这安的什么心?”一向好脾气的王妃摔了茶盏。
镇北王连忙劝住,“夫人慎言。”
她止不住地踱步,声音急得带了哭腔,“这后宫岂是一般人呆得下去的,潇潇自幼在军营里混,哪懂什么内宅之事,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啊。”
栾昌勉也沉默了,他听闻过先帝后宫在争储时赐死了一位贵妃,其余的也有幽禁被废的,淮南王的生母就曾被软禁多年,陛下登基后格外开恩,许她一同前往封地安享晚年。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栾昌勉拒不纳妾也有当年的阴影在。
他安慰道:“当今陛下是为明君,如今后宫暂无妃嫔,想来潇潇的日子不会难过。”说完便再次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很快京城的贵女就会入宫,潇潇同她们估计也是无话可说,就算有功劳在身,也不过是担着个虚名,一辈子枯守寂寞罢了。
栾继安在石凳上静静坐着,栾继平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你要嫁给皇帝了吗?”
栾继安好似终于回过神,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或许吧。”她知道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但还是决定进宫面圣,为自己再搏一搏。
翌日出府,先撞上了王冼之,栾继安莫名地看着拦住自己的年轻男人,眯了眯眼,道:“你是王尚书家的公子吧。”当年先帝诞辰百官朝贺,栾继安随父回过一次京城,在比武时马上翻身射中靶心,搏了个头彩,当时的第二名应当就是自己眼前这位王公子。
王冼之受宠若惊:“你还记得我?”说罢有些急切地说:“栾姑娘,啊不,栾将军,当日比武我对你一见倾心,你此番回京,本想请家父求个姻缘,我自知配不上您,但我可以保证若是你我成婚,我院中不会有旁人,你若还想去京郊驰马野猎,我也陪同,定不会让姑娘受委屈。”
栾继安有些悚然,自己要入宫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了京城,眼前这人居然要和皇帝抢女人。从昨日的赐婚,到今天这一番剖白,栾继安有些疑心自己旧伤复发,出幻觉了,每一样都超出她的预计。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要入宫面圣,王公子一片真情我不疑,不过眼下我已有婚约在身,恐难承此美意。”王公子有些哀伤地看着她,栾继安怕他再吐出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惊世之语,快步告辞了,直到策马行出老远,还觉得那双幽怨的眼睛在背后盯着自己。
被他这么一折腾,栾继安反倒轻松了不少,这京城做事堪比儿戏,想来劝皇帝收回成命也并非难事,临近宫门她翻身下马,对宫门侍卫说:“我是镖骑……平宁侯,有要事面见陛下。”她此刻庆幸自己不是深闺中的女子,不然连皇帝高矮胖瘦都不知道就要被家里安排入宫,更无还手之力。
侍卫显然久闻这位平宁侯大名,在北疆八百骑破了北境两万主力军,用兵如神,马上通传报信。随后皇帝身边的近侍冯大宝亲自相迎,满面堆笑:“平宁侯,请吧。”
栾继安不是没入过宫,但一想到或许自己会在这里长居,难免有些不自在。冯大宝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抚道:“将军放心,陛下久闻将军之才,此番更是立下奇功,想来将军所请未有不允的。”栾继安呲了呲牙,我想和你们皇帝退婚,但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公公谬赞。”
冯大宝领着栾继安直接到了皇帝的书房,一进门栾继安垂眸,单膝跪地:“臣栾继安参见陛下。”她身上穿着软甲,皇帝没说什么,“平宁侯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栾继安这才看见这位皇帝的真容,平心而论,秦赓易长得很出挑,长眉入鬓,眉目似画,举手投足都是皇室的矜贵气派。鸦羽般的睫毛微垂,看上去很温和。栾继安心下稍定。
秦赓易也在打量她,栾继安这么多年能混在男人堆里闯出名堂是有道理的。她比一般女子高得多,一双剑眉加上英挺的鼻峰,看上去丰神俊朗又使人心安,凤眼微微上调,有种英气的妩媚,皮肤是久经风沙的粗粝,手上也遍布老茧,估计在战场上也是夜不卸甲。
看着这功劳真是她实打实拼出来的,秦赓易心想,它本以为这是镇北王为了消除他疑虑走的一步棋,现在看来他女儿的确不容小觑。但他很快想到这是他未来的妻子,情绪缓和下来。
“平宁侯刚回京,适应得怎么样?”他像所有体恤臣子的帝王一样慰问。
栾继安下垂眼,“回陛下,臣一切安好,承陛下隆恩,已经在搬往新府邸,臣一家老小都欢喜得紧。”接着她反应过来自己很快就和皇帝是一家人了,就不再多嘴了。
看着皇帝满意的样子,栾继安心已经凉半截了,退婚恐怕难,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臣久历沙场,家中女眷只有阿母一人,恐怕对内宅之事不慎了解。”
皇帝听出她话里话外地抗拒,更加温和地笑了,栾继安看出他就是个笑面虎可也拿他没辙,“平宁侯是武将,为朝廷效力多年,不通内宅也难免。”
眼见说不通,栾继安报告了几件军中封赏的事就匆匆告辞了,看样子皇帝也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的主,嫁就嫁吧,不行让父亲再施压看看有没有办法。
谁料刚出宫门,一辆马车就挡住了她的去路,一只纤纤手掀起车帘,一位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缓步走下,朝她盈盈一拜。“左丞相之女李清姁拜见将军。”
栾继安蹙了蹙眉,听闻左丞相之女素善诗文,有“女文宗”之称,之前也是皇后之位的人选,此番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栾继安将她扶起,“不必多礼。久闻姑娘才名。不知找本官所为何事?”
李清姁一双水眸看着她,“敢问将军可曾读过‘半纸浮名空对雨’。”栾继安见她微微顿住,自然接道:“宁逐肥马不随尘。”
李清姁眼神一亮,“将军听过?”
栾继安笑了一下,“这是左丞当年进京应试前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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