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痴儿
第五章
宋清砚眼睫轻颤,抖落眼睫上的雪。
当真是一模一样的脸。
昨夜的烛光里,傻子凑过来吻他时,他看见的也是这张脸。只是萧绥宁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宝贝,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如今同一张脸上,萧琰的这双眼睛却是沉的。
沉得像这漫天飞雪下的深潭,看不见底,也透不进光。
眉骨下投着深重的阴影,轮廓凌厉如刀刻斧凿,整个人立在门槛内,像是这风雪都绕着他走。
相同的外貌,就连出生都是同一天,命运却有天壤之别。
一者痴傻若孩童,被藏起来养大,连存在都是皇室的耻辱。
一者冷厉肃杀,眼里的戾气根本藏不住,从小被当作储君培养,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那把龙椅。
当真是不同命啊。
宋清砚的心底掀起一点波澜,又很快消失,转身向宫外走去。
萧琰在殿前不知站了多久,风雪扑了他满身,萧琰像是感觉不到冷似的,只看着那顶轿撵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高德为萧琰撑伞,“陛下,可要回去?”
萧琰看着漫天落雪,忽然开口,“高德,你信命吗?”
高德:“……”
高德试探:“信?”
萧琰冷眼扫过来,高德缩了一下脑袋,“信还是不信这个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萧琰:“朕偏不信命。”
萧琰冷声,“朕出生之时,国师批命,说朕活不过十六,会被人剥皮抽筋敲断身上每一根骨头而死,可是朕不仅没死还登临大宝,是帝王之命。”
“国师也给萧烬批命,说萧烬会让大雍改朝换代,成大雍之祸,可是他是个傻子,又如何能成祸患?”
高德已经想捂住耳朵了,他真的不想听这些秘辛。
“他们现如今又说,宋清砚有天命在身,会颠覆大雍,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身体弱性子强硬的人,怎么可能颠覆大雍?”
萧琰顿了顿,偏过头,看向高德。
萧琰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阴鸷。
“你说朕是不是太给他们脸了?是不是应该把他们这些骗子都杀了?”
高德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高德连忙顺从圣心,骂道:“那些人故弄玄虚,实在该死。”
高德也不知暴君到底满不满意自己的回答,暴君转身回了文华殿,让所有宫人退下。
高德满身的冷意才退散,却依旧觉得药丸。
之前晋王未娶妻又是个傻子,晋王几乎不会出现在人前,自然不会有人发现暴君和晋王就是一个人。
现在娶妻了,也不知道怎么能糊弄过去。
一旦晋王妃发现端倪恐怕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也不知这位晋王妃能活多长时间。
*
宋清砚回到王府,被伺候着用了点饭,又喝了药睡下。
直到傍晚醒来,宋清砚才有精力过问萧绥宁的行踪。
宋清砚轻轻蹙眉:“晋王还没回来?”
元宝:“我问了管事,管事说晋王向来如此,他们也不敢过问晋王的行踪,总之他们态度很敷衍。”
“我是没有见过那样当下人的。”
宋清砚白皙的指尖轻轻拨弄着坠着白玉的耳饰,白玉下还缀着一小簇灭蒙鸟火红的尾羽。
红白相映的耳饰在宋清砚指尖轻轻晃动。
宋清砚垂眸,“让人去找。”
新婚第一天,萧绥宁就找不着人了。
宋清砚细细回忆昨天萧绥宁的一举一动,思索萧绥宁其实不是一个傻子,而是在诓骗他的可能性。
元宝:“是。”
宋清砚等了许久,手下的人都没有找到萧绥宁。
夜色渐浓,雪芜院点上了一盏盏琉璃灯。
雪中红梅与昏黄灯光,雪中红梅开得正好,被琉璃灯的暖光一照,那红愈发浓烈灼艳。
梅花枝头的雪被灯光映成淡淡的金色,簌簌地往下落。
宋清砚立在廊下,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抱着汤婆子看雪景。
轻声:“今年冬天太冷了些。”
元宝:“是冷得很呢,柳姑娘来信说今年太湖都结了冰。”
宋清砚眸色微动,“把柳书颜的信取来我看看。”
元宝立即去取,信上柳书颜的字迹娟秀。
“恭闻公子与王爷新婚之喜,书颜远在江南,不能亲往贺仪,谨备薄礼一份,聊表寸心。
另有一事,不得不报。
今冬以来,江南丝市格局骤变。先是瑞锦坊周家、恒丰钱庄陈家、明月斋沈家三家联手成立商会。名义上是规范市价统一收购,实则暗中排挤外来客商。凡与我问丝阁有往来的小商户,皆被他们以各种理由刁难。
自十二月起已有两家供货商倒戈。若此势不改,待到生丝上市,我恐无力与三家抗衡。
另:太湖结冰,可见今冬之寒,公子新婚,莫要贪凉。”
宋清砚看完信,吩咐元宝研墨。
宋清砚和柳书颜在江南有一桩丝绸生意,原本宋清砚并不在意这点生意的盈亏。
不过如今,他既然想要那个位置,他需要更多的钱财。
今年冬天寒冷,或许正好占据先机在江南扎根。
当然最赚钱的还不是生丝,而是盐引。
盐引有定量,需要打通的关系更多,暂且可以慢慢谋划。
如今重要的还是拿下江南丝市。
宋清砚回信。
“书颜,来信已阅。今冬之寒,百年难遇,你只需高价收购生丝。不必拘泥常价,比市价高出两成亦可,钱财之事,你大可放心,我将遣拂风随信带去十万两银票。”
宋清砚写好信,让元宝收好。
宋清砚做完一切,才有心情过问自己的便宜夫君,“找到晋王了吗?”
元宝凑上来:“主子,除了东院的那块荒地没找,晋王府都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找到晋王。”
“王管家说那处死过人,早已封锁,不许人靠近。”
宋清砚:“我亲自去找。”
元宝给宋清砚撑伞。
宋清砚带着人刚走,王管家就让自己的人进雪芜院,宋清砚得用的人都跟着宋清砚走了,只剩下几个没主见的小丫头。
小丫鬟们年纪小又没有话语权,没挡住这些人,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王管家的人进了雪芜院,双眼都在放光。
屋里的摆设用具也都换了,一应是上好的紫檀木和黄花梨木。琉璃灯晶莹剔透,灯罩上绘着缠枝莲花纹。
幔帐质地软如霓裳,透着一股让人沉迷的异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觉得闻了便让人心神摇荡,骨头都酥了几分。
雪芜院布置极尽奢华。
晋王妃果真是金尊玉贵,他们一定要留在这雪芜院伺候才能捞到更多的油水。
*
东院着实荒凉。
枯草没过脚踝,积雪覆盖其上,踩上去咯吱作响。
几株老竹歪斜地立着,竹竿在夜色里投下鬼影般的轮廓。
元宝劝宋清砚:“公子,许是晋王殿下贪玩跑出去玩了,我们还是回去等吧。”
宋清砚没有应声,雪白的狐裘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
宋清砚若有所思,准备上前。
忽然竹林里窜出一个脏兮兮的东西,速度快得像一只窜出洞穴的野狗,宋清砚下意识后退。
元宝:“保护主子。”
护卫拔刀护在宋清砚身前。
萧绥宁眼睛亮亮地盯着宋清砚,“娘亲。”
宋清砚:“……?”
宋清砚认出了这个灰头土脸的东西是萧绥宁了。
但是萧绥宁今天又搞什么鬼,他何时又成萧绥宁的娘亲了。
宋清砚:“萧绥宁,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就是娘亲。”萧绥宁语气肯定,“只有幼子才会趴在娘亲的怀里吃……”
宋清砚:“闭嘴,萧绥宁。”
宋清砚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昨夜的纠缠忽然涌上心头。
萧绥宁咬上他的画面似乎还在眼前。滚烫的呼吸灼得他难受,萧绥宁不知轻重地在他的面前,像婴孩寻找乳汁般拱动的脑袋。
回想这个画面,宋清砚耳廓染上薄薄的绯色,冷着一张脸。
萧绥宁被宋清砚过于冰冷的语气吓到,让萧绥宁感到恐惧,害怕想要求饶。
“我错了,你别打我,我知道错了。”
萧绥宁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像只害怕挨打的狗。
宋清砚原本有些生气,看到萧绥宁这副模样,气又散了些许。
他同一个傻子计较什么。
宋清砚:“自己起来。”
预想中的巴掌和棍子没有落在身上,萧绥宁疑惑了一下,有些戒备地看着宋清砚。
宋清砚看到了萧绥宁眼中的戒备,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萧绥宁大抵真是个傻子。
对萧绥宁好萧绥宁就会亲近他,对萧绥宁不好萧绥宁会害怕,会躲避。
“把手给我,萧绥宁。”宋清砚微微俯下身,对萧绥宁伸出手。
那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带着淡淡的香气,冲进萧绥宁的鼻腔,让萧绥宁有一瞬间忘记了恐惧。
萧绥宁抱着脑袋,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了宋清砚。
宋清砚立在光影交界处,身后是漆黑的夜,身前是琉璃灯暖黄的光。
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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