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杳从云星台拖着快要废掉的腿蹒跚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苍穹浩浩低垂,繁星如映。巨大的夜幕之下,立着一道小小的人影,一条影子被拉长,渐渐地和另一条影子在地上形成平行线。
虞邈走到虞杳面前。虞杳对他等自己的行为倒也不意外。毕竟这家伙长大后性格虽然傲了点,脾气差了点,但人还是关心自己的。
就是有点啰嗦。
虞邈眉头紧紧皱起:“都叫你别来上院……”
虞杳打断他:“好啦好啦,我坐一会再走。”
她就着脚边台阶一屁股坐下,开始拧着脸揉自己又麻又酸疼又火辣辣的小腿和膝盖。
虞杳见她如此,责怪的话又咽回了肚子里,蹲下来拿开她的手,捏了捏她的膝盖,“这里疼?”
虞杳:“嘶嘶嘶嘶!你轻点大哥!”
虞邈冷笑,反而翻转手心掐诀,调动灵力,指尖凝出一点寒气,待到双手掌心冷寒如冰后,才覆上她的双膝。
虞杳:“嗯?这是什么?”
虞邈解释:“你这都跪肿了,给你冰敷消炎镇痛。”
虞杳道:“不是,我是说,这个这个。”
她做了个和虞邈刚才掐诀一样的手势,“今天我见王韩那小胖子也做了。他还给剑附雷了呢。”
虞邈:“五行转换术法,你不背过《法术大全》?”
虞杳:“那上面讲的那么抽象,亲眼所见不一样嘛。再说了,我这都考进来半年了,谁还记得那么清楚?”
虞邈翻了个白眼。
虞杳就笑吟吟道:“怎么弄的,教教我呗?”
虞邈沉气耐着性子将书本上记载的内容复述了一遍:“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脾土生肺金,肺金生肾水,肾水生肝木。”
虞杳:“不是,我是说具体怎么实行?你别和我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虞邈:“让灵力在五脏之间流转,将一个脏腑过剩的灵力,转化为另一个脏腑所需的灵力。而后汇聚于指,指散于掌。”
虞杳:“我好像感受不到灵力。”
“废话。”虞邈终于忍无可忍,“你九窍闭塞,当然很难感受到灵力,更别提将灵力汇聚于体内。”
所谓九窍之七,便是肝开窍于目,肾开窍于耳,肺开窍于鼻,脾开窍于口。唯有这七窍尽开,修炼起来才能事半功倍。
否则普通人就是读一万遍理论知识也毫无作用。
虞杳被凶得眼睛一下红了,“就你厉害,就你厉害,行了吧!”
你个天赋哥拽什么拽啊!
天赋哥道:“所以我才让你别白费功夫。”
“你懂什么!”虞杳推开他握在自己膝上的双手,愤怒和委屈让她连痛也忘了,气得蹿起身就走。
下面还有好长一截阶梯。阶梯过完,还有走好长一段路,才能出国修院。
虞邈追上去抓她,“虞杳……”
虞杳一个S型走位躲开了。
又抓,又躲,再抓,再躲。生气的妹妹比过年的猪还难按。虞邈不想对她用武力,只好道:“我错了。”
虞杳脚步一顿,又听,“我错了,行了吧。”
呼,虞杳跑了起来。
这可把虞邈气坏了,一阵深呼吸,到底用上了武力,一个移形换影闪到她面前,捉住她的肩膀,“和好,我闭嘴。”
他抿住唇盯着她。
这也算是自知事后,两人一贯的相处模式了。他转过身弯下腰,“来,我背你。”
虞杳吸吸鼻子,跪了一个小时的腿软痛不是假的,便顺着台阶下,趴了上去。
虞邈没修炼以前身体素质平平,自他七岁那年越级入了上院修炼更高级的法术和剑术后,身体便越来越好了。
这不,俩人同九岁,虞邈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了。背她走一截路累不到他。
虞杳趴在他背上,认真道:“你以后不要再说我不喜欢听的话。”
虞邈:“嗯,对,实话都不喜欢听。”
虞杳:“虞邈,我真的要生气了。”
虞邈:“……”
安静了许久,虞杳才又道:“你今天来的时候,和王师长说什么了?”
虞邈:“那么短的距离,你都听不见?”
虞杳:“放我下去。”
虞邈:“问她怎么回事。她说你们私斗,罚跪一个时辰。”
所以他当时才气得不想理她。顿了顿,才道:“谁让你叫我大名的,叫哥哥。”
虞杳吁了声。还哥哥呢,姐姐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是你的两倍有余了!
虞邈却有点气不过,骂她:“蠢死了,打不过也不知道往我这跑,我怎么会有你这样蠢的妹妹。”
“闭嘴。”
“蠢。”
“闭嘴闭嘴闭嘴。”
“蠢蠢蠢。”
“闭嘴啊你!”
“蠢……嘶,别扯我头皮!”
兄妹二人吵吵闹闹出国修院的这一幕,也被后出国修院的三人瞧得一清二楚。
尽管王韩被罚跪的时间较长,但见着虞杳到点就走,还是不服气,仗着当今帝王是他伯父而擅自主张,提前结束了罚跪。
楼乔生和楼葭两兄妹自是陪同他一块儿。
两兄妹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一瘸一拐地走出来,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楼葭疑惑道:“咦?不是说虞邈很看不起她那个废材妹妹吗?”
楼乔生弯眸挑眉:“是啊,平日里虞邈不最烦别人提起虞杳了?”
就连今日他走来的时候,他们都担心虞邈会给虞杳打抱不平呢。结果虞邈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还以为他当真漠不关心呢。毕竟天之骄子却拥有一个废材妹妹,是一种污点和耻辱吧?
虞邈七岁的时候就和他们一个授业师长了。可笑的是,他们那时候都九岁,比他足足大两岁。在虞邈出现之前,身为黄金骨的二人本是备受关注的对象,而这万众瞩目的天生剑骨一来,就彻底抢了他们的风头。
可偏偏虞邈就是不好惹,进步神速,他们几次想暗中捉弄他都被识破,甚至还被这小子狂傲得出言警告。
叫他们这群蠢货别做跳梁小丑。
今日偶遇虞杳,这才把气撒在了他妹妹身上。
可现在看来,传言好像不怎么属实呢?
楼乔生若有所思抚摸下巴。
王韩怒道:“狗兄妹,害得我被小姑姑罚跪!啊啊啊气死我了,我要和大伯父告状!”
楼氏兄妹互相传递了个眼色。楼葭嘟囔:“告状有什么用呀!他是千年难遇的剑才,是除了二百年前陨落的飞光剑仙以外,唯二的天剑骨。”
“修院的师长们都指望他能再现昔日辉煌呢。就算是陛下,明面上也不能为你做主。”
东梧国之所以这般尊崇剑道,便是因为二百多年前九州战乱,苍生倒悬,飞光剑仙一剑定九州身陨后,后世才会这般仰慕剑仙,并崇拜剑仙的实力。
于是纷纷效仿开始重拾本没落已久的剑道。
也就是说,如今的九州人都对剑之一道有着很大程度的敬仰。
所以才在虞邈被测出剑仙同款千年难遇的天剑骨时,王都举国沸腾。
王韩自然也知晓这个道理,才不敢明目张胆欺负虞邈。但属于自己的光环被夺走,能不嫉妒和不甘吗?
小胖墩脸都扭曲阴暗了几分。
楼乔生拍他肩膀安抚:“不过若只是出口气,也不是没法子。“
楼乔生脑子是要比自己好使,王韩扭头看他:“什么法子?”
楼乔生唇角微微翘起,与他附耳相教:“只要拿捏住他的弱点,不愁他不乖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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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杳虞邈两兄妹回到王府时,已近亥时,王府还为他们留着灯。
但,这并非是个好兆头。就和现代一般无二,学生在学校里闯祸、留课,晚归家后总逃不脱家长的一顿敲打和审问。
更何况如虞亲王这种重点关注孩子在国修院学习修炼情况的贵族家庭,国修院会直接派人传口信告知。
丫鬟请虞杳去正殿的时候,虞杳已经扯着虞邈的袖子拉着他一块,并用眼神暗示,让他待会在父亲面前为自己开脱开脱。
毕竟得宠的天才孩子和不得宠的普通孩子在家中的地位不言而喻。
虞邈很不想管她。在他看来,虞杳一个废材骨头顶着虞邈妹妹的头衔执意混进上院,和小绵羊执意闯入狼圈里没有任何区别,会受到针对是迟早的事。
但碍于袖子被她拽得紧,臭着脸被迫跟着去了。
当两个孩子一道踏入正殿的门槛时,一个满怀踌躇和不安,一个却安然处之。
尽管虞杳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任何事,但还是遭到了父亲的责问。
“阿邈来做什么?国修院的人不是说,犯错的只有杳杳吗?”
主座上的虞亲王散漫地支着下巴,正温和地看着他们兄妹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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