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虞杳和虞邈依旧同坐马车去国修院。只是因为昨夜两人的不欢而散,今日二人碰面是一句话也没说。

上院不如下院那么大。下院以二十八星宿分院,各路神鬼牛马的学生泛泛,并未系统的分级。

而上院则是经过筛选留下来的可培养、有前途的学生。分为甲乙丙三个小学院。从国修院顺利出学的学生,哪怕后来无法拜入名门继续修道,也足以凭借这份资质在王都谋个好差事了。

毕竟东梧国虽然是个尚武的国度,但尚武不等于推崇文盲啊,所以国修院的授课方式是主抓武副抓文,力求学生文武双馨,致力于向国家输送均衡型人才。

用虞杳的话来说,名校毕业,果然好找工作。

但事实上,上下院完全就是天壤之别。

下院的确有数不胜数的平民孩子,但考核就是一道分水岭,留下来的都是极少数。

而这极少数中的绝大多数都是贵族家的孩子。尤其是楼、王、虞三家,即便是旁支,起点也比寻常人家的孩子高太多。

就比如虞邈自三岁起,虞鸣就已经开始给他灌输修炼的知识和教他习剑。而平民家庭可能在为柴米油盐发愁,哪有空管娃娃?

有天赋靠老天喂饭,没天赋拉倒。

虞杳成日和虞邈待在一块,耳濡目染,多少也学了好些基础知识。

但即便如此,虞杳进入上院半年了,理论知识背得顺溜,一到实战就卡壳。她感受不到体内的能量和外界的灵力,更别提将它们交互,使出各种奇幻的法术。

所以到现在,她依然在最末等的丙院。

在所有光怪陆离的课程中,只有剑术课是她最喜欢、最放松的。

这个最实在。

师长教授剑式,剩下的一招一式都靠学子自己参悟,并不会干预太多。有人看一遍练一遍便行云流水,但这并不妨碍虞杳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反复磨练。

在她看来,这和幼儿园老师教舞蹈时没什么区别,一开始肢体不协调,但练习久了总有顺畅的一天。

正是因为人手一把的小木剑,才让虞杳坚持到昨日。

今日,小木剑已经是第十三次从她手里脱出去了。

周围的同龄人会向她投来各种嘲弄的、可怜的目光。

教授剑术课的师长知晓她的虞家的孩子,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斥责也不干涉。

日落西山,人走鸟散。虞杳再次捡起脏兮兮的小木剑,第一次生出犹豫和挫败的情绪。

自昨日亲眼目睹王韩可以给剑附雷后,她便开始摇摆不定,在这个玄幻的世界,自己的坚持真的有出路吗?

如果有,她的金手指到底在何方?

如果没有,命运让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又究竟是什么……

正当虞杳沉思时,有人悄无声息地来到她身后,阴影覆盖虞杳的一瞬间,少女回头,瞳孔骤然放大,“你……”

手刀劈落,虞杳倒在了练习场上。

楼葭拍拍手:“搞定!”

-

另一边的虞邈在往校院外的路上,心里还在和虞杳置气,想着今后三天,他都不要主动和她低头道歉。

然而走到院门口,突然刹住脚。

心脏像是塌陷了一块,空虚得令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打算往回奔。

但两道人影却不期而至。

虞邈冷冷看向挡在他面前的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圆一窄,一胖一瘦。

“又是你们。”

世上没有那么巧合的事。虞邈当即冷声问:“虞杳呢?”

楼乔生讶异:“你的妹妹,我们怎么知道在哪?”

虞邈换个问法:“楼葭呢?”

楼乔生笑眯眯:“不告诉你。”

虞邈担心虞杳,冷睨他们一眼,欲越过他们去找人。

王韩却一蹦过来,像座小山一样将路堵死,“别急着走呀,你着急找妹妹,求我呀,求我,我就告诉你她在……”

哗——剑锋掠起,木剑也能削骨如泥。

王韩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头顶凉飕飕一片。他呆呆伸手摸摸头顶,滑溜溜的触感令他当场发出尖叫,“啊啊啊啊我的头发!”

束发的那一坨掉在地上。

楼乔生愣愣地看着一秒换了新发型的地中海王韩,还没来得及进入震惊的情绪里,木剑已经对准他。

“你也想试试吗?”

王韩掏出木剑跳脚,红着眼眶:“虞邈!我跟你拼了!”

两道木剑相接,竟是说打就打了起来。虞邈天资卓越,但王韩比他年长两岁,即便身形浑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法术和剑招。

楼乔生原本觉着,即便虞邈是天剑骨,有两岁缩小差距,怎么也能打个平手。但他还不明白,这世上有种东西叫做悟性。

国修院诸多师长编修出来的基础三十六剑式,谁都能练。但有人不仅能融会贯通,还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直接砍掉无用的招式,剑如破云,气成风刃。

九个来回,王韩已经哭着大叫:“楼乔生你个饭桶看戏啊,快来帮我啊!”

楼乔生却沉眸,默不作声。

打吧,最好一个失手打死了王韩。戕害同门学子,公然违反国修院规定,无异于挑战皇权,挑战皇权便等于挑战天下修士。

即便他是天剑骨,也难逃天下指摘……

只有王家和虞家斗得越凶,他们楼家才能坐收渔利。

虞邈又不是个傻的,楼乔生能想明白的,他难道想不明白?

所以他最后一剑挥出,王韩便如一个水桶一般,咕噜咕噜滚到了楼乔生的脚边。

鼻青脸肿,但活蹦乱跳。

楼乔生猛然回神,对上对面小少年如雪如玉的面孔,那种眼神仿佛就在表示,你也想成为下一个王韩吗?

楼乔生牵强扯出一笑:“在、在荆幽谷。”

荆幽谷!

那是国修院的禁地!

虞邈握紧了剑柄,日暮如阴魅爬上他的脸。楼乔生赶紧道:“你再不去,可没人能保证她不出事!”

虞邈冷幽幽:“她要是出事了,你,也别想好过。”

说罢,再不耽误,往荆幽谷地方向追去。

楼乔生大松口气。王韩顶着一副滑稽狼狈得不成人形的鬼样子地爬起来,往他脸上打了一拳。

“你他娘的出的什么馊主意!说好的让虞邈跪着求我呢!”

楼乔生脸被打歪,唇齿冒着血丝味,回过头时仍旧愧疚地笑:“放心吧,别忘了我们真正的计划。荆幽谷可是禁地,谁私自擅闯都要被勒令退学……更何况,上一个误闯荆幽谷的人,到现在都还没出来呢。”

也就是说,虞邈明知这是个陷阱,也不得不往下跳。

王韩这才冷哼了声:“算你狠毒。”

-

痛!

好痛!

虞杳像是被扔进火里燎过一遭,没有一块肌肤不泛着火辣辣的痛楚。

她拧眉斯着气睁开眼睛,四周黑魆魆的景象映入眼帘,她躺了会,混混沌沌的意思归拢脑海,逐渐清明。

她茫茫然撑地坐起。

这里是哪?好黑。天边好似有雀鸟穿林带起的林叶簌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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