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二人推测,军中或有细作。”裴逐聿跪地抱拳回禀。

候嬴拿着裴逐聿刚画的图纸,周身气压极低,让人不寒而栗。

外面火光冲天,黑烟缭绕。

无人有暇顾及这边,沈旦二人从军械辎重帐出来,躲过众人耳目,一路奔回神武军。

行装未退,直奔候嬴军帐。

沈旦想着绯衣对多发机弩更加了解,便退至一旁。可他并未多说,而是直接画了一张简单的弩图,提及此,便说自己不识得,只是发现与寻常战弩不同。

沈旦眸色一凝,这和同她说的不同。

帐中早已屏退左右,候嬴将图递给一旁坐着的师长卿,师长卿也神色欠佳,可并未多说什么。

“此事你们确立了大功,有何想要的奖赏。”候嬴声音威严道。

候嬴眼睛转向跪在下面的裴逐聿:“绯衣,没想到军营里还有你这号人物,之前想着既然是师长卿举荐,想必是有什么过人之处,此一看确实也是个开眼的。”

“你想要什么?”

裴逐聿:“回将军,下卒没有什么想要。经将军点拨,此连发机弩威力如此巨大,他日若在战场上对上我军,必定伤亡惨重。下卒只是无父无母的微末之卒,只希望朝夕相处的同袍莫要再遭此毒手。”

话语恳切,让人动容。

候嬴多年尸山血海的闯,无数同袍马革裹尸,对情谊极为看重。再出声,声音柔和几分,眼神不再那么锐利:“本将定会抓到内贼,给将士们一个交代。”

“至于沈旦,”候嬴道:“履次立功无赏,不成体统。虽然你提出攒着,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军中惯来赏罚分明。若众将士迟迟未见你领赏,军中规矩何以立足。”

沈旦垂首:“全听将军安排。”

“好,”候嬴声音提高,帐内帐外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即日起,斥候一营沈旦提拔为总旗,统管所有斥候。”

沈旦伏地:“多谢将军,下卒领命。”

候嬴满意颔首:“退下吧,我们有事商议。”

“是。”

沈旦二人退下,师长卿看着候嬴:“你提他做总旗,那个人知道吗?”

候嬴默了默道:“沈旦确实是个好苗子,那人不会反对。”

师长卿冷笑一声:“是啊,他确实不会反对。可你擅自做主提人,他可不会开心。”

候嬴咬紧后槽牙,额上青筋毕露:“老子征战沙场这么多年,连手下的人都动不得了?敬他三分而已,他若有事自让他来找我罢,老子可不是随意任他摆布的工具。”

——

入夜,御书房内。

“陛下,裴大人求见。”如鸢步伐虽轻,但脚程很快,两三步就走到李昭身边低声道。

李昭端坐案前,停下手中朱批,凤眸轻抬:“宣。”

片刻,裴逐聿内着黑色劲装,外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将头面严严盖住。大步上前,躬身行礼。

“陛下,臣有事禀报。”

李昭玉手旋笔轻抬:“起来吧,深夜匆匆递帖子入宫,亲自回禀,看来裴大人这次收获不小。”

“谢陛下。回禀陛下,臣此次秘密入宫觐见是有两件事需陛下定夺。”

裴逐聿三言两语将连发机弩之事,同李昭讲述完毕。原本以为李昭会勃然大怒,可她只将眼眸垂下:“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陛下,连发机弩此事事关重大,请陛下彻查朝中诸人。”

“朕以为,即便朕不说,裴卿的想法跟朕也是相同。”李昭起身,明黄色牡丹丝锦纹外袍垂悬于地,随着她的移动一步步散开。

裴逐聿眼中闪过一色:“臣不敢妄自揣测陛下圣意。”

李昭抬起手对着烛光,将食指与拇指的手捻在一处,细细端详,胭脂粉蔻,华贵艳丽:“在我面前就莫要装糊涂了,这件事是谁做的你我心里都明白。你这次来,怕是已经有了主意,是想让我放权给你,好肆无忌惮的去做吧。”

裴逐聿:“陛下圣明。”

“既然同我要权力,那就一击必中。否则被恶虎反噬,朕可不能轻饶你。”

“是陛下。”

李昭问:“另一件事是什么?”

裴逐聿:“神武军中一男子名叫沈旦,臣观察多日,无论是能力还是心性,皆为上乘。自入军营于军中频频立功,多发连弩一事正是我们二人共同查出。此次更是一越多级,从斥候一举直升为总旗,此人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哦?”李昭有了兴趣:“军中擢升提拔是太尉之事,一个斥候想来也不值得你同细我说,裴卿是觉得此人可为我所用?”

裴逐聿谏言:“陛下,这只是其一。其二,此人在军中所做之事,并非寻常斥候可做,此人有担当有谋略,想法和行为不拘寻常。如此惹眼之人,臣担心太尉也欲将其纳入麾下。臣认为,此人不可为敌。”

“你既如此举荐,那便再看看。看看这新任总旗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

萧邦情绪未定,将信笺折了又折。烛火灼灼,他将信笺置于其上火舌瞬间将信吞没,冷眼斜睨,烛光在他的眼中张牙舞爪跳动。

主簿钱文昌观察着萧邦的神色,躬身小心询问道:“候将军越级提拔这等事,以前从未听闻过。大人如何看此事?”

萧邦声音冷然:“你觉得该如何?”

钱文昌两眼一转,裂开个笑,低眉顺眼上前道:“下官认为,此事并非坏事。”

月辉皎洁,园中秋意瑟瑟。窗檐下的野花被寒风一吹,有种摧枯拉朽之态。

萧邦负手站于窗前:“说来听听。”

钱文昌紧随身后:“下官知道大人顾虑,在此节骨眼上,新人是否牢靠是个未知的变数。可从另一方面思量,未知也是件好事。”

“新人未经驯化,脾气秉性都让人琢磨不透,这便是新人最大的好处,他的章法无人能了解,若出手定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况且还是个生脸,比起那些老人来说,办事会更加方便。”

“培养得当,或许会是大人棋阵中关键的一环。”

寒风从窗户吹到室内,钱文昌紧贴窗户站立,被冷风吹得直打哆嗦。

萧邦不见一丝异态,指节摩挲道:“候嬴此人你怎么看?”

钱文昌佯作沉思纠结之态,语气慢腾腾回答:“候大人心性耿直,倒是有一番武将的傲骨。”

萧邦:“傲骨?是个吃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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