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了总旗,候嬴便将沈旦和其他的旗官安排在了一处营帐。
四人一间,比起从前几十人一个大帐,这里条件非常好。
沈旦得了师长卿给她递的口信,面上不显,心中却雀跃。
大步迈向原本住的斥候帐,她一进去,原本嘈杂喧闹的声音瞬间寂静。
无数目光向她投来,沈旦一声不吭忙着收拾行李和床铺。
背后的窃窃私语声渐起,所有的目光打量着她,仿佛都在衡量她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这些人以后还要在她手下当差,就这么一言不发直接走,似乎也不太好。
总得说些什么。
沈旦将包袱狠狠系了个结,转过身面对众人。
她脸上挂着笑容,分寸拿捏的刚刚好,既不疏离也不亲昵,和从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全方位展示着自己的和善。
“各位。”
众人纷纷侧目。
沈旦大大方方道:“沈旦有今天,离不开诸位的照拂。我仍不忘自己受伤时,递来那些包扎布和药粉的手,也不会忘记,空暇时大家围坐在一起,诉说着自己家人和思念的日子。所以承蒙诸位照顾,沈旦在这段时间过的很好。”
她环视四周,对上了所有人的目光,仿佛要将每个人要记在心里:“或许今后我不会再和大家日日相对,生活在一起。可我们还会在校场上,在任务中,在其他任何地方见面。我的心永远同大家在一起,因为我永远不会忘记来时走过的路。”
“这些日子的流言蜚语,想必大家比我自己还要清楚。在此提起,并不是想澄清或者辩白什么。旁人的嘴巴和耳朵我管不着,可我们斥候营始终是一个队伍,我们该是站在一起共同面对敌人,可以将后背放心交出去的同袍。”
沈旦接着道:“我相信只要大家认真办差,迟早有一日也会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谁知道人家有什么心机手段借机攀上大将军。这些话大家听听就行了莫要当真。上了战场一个没头没脑轻信了他的话,是要送命嘞!”
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却显然说到了帐中众人心坎上,一把火点燃,嗤笑不屑之声四面八方传来,不绝于耳。
“你个衰人,嘴巴酸的就像是多少日子没洗的臭脚,自己没本事挣军功,还要腌臜别人!”一声怒骂从帐外传来。
沈旦回头,只见赵虎一掀帘子人高马大走了进来。
“赵虎?你怎么来了这里。”沈旦有些惊讶。
赵虎挠挠头,再三犹豫才开口:“得知你升了总旗我为你高兴,只不过是……一直拉不下脸来同你道声喜。今日听他们又在背后议论你,我听了一耳朵,才得知你是要搬去总旗的帐子里。日后你便是总旗了,我们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就趁着这点时间过来和你说一声。”
“我——”沈旦才开口就被打断。
赵虎说完一转脸就开骂,圆粗的手指指着帐中众人:“一群狗头嘴脸,屈奇丑物的鸟人,白长了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不好好用,只偏生了一张嘴巴随意讹言。沈旦所做之事,我一个不同她住在一起的人都已听说,你们同她日日相对,住在同帐却耳聋眼瞎,是非不分。尖嘴獠牙,猪狗不如!”
赵虎如此一骂,帐中人又安静了下来。本来以前他就算得上是军中行事较为泼辣的人,经沈旦上次收拾后安分了不少,可余威仍在。
众人被指着鼻子骂一通,个个面色难看,但又敢怒不敢言。
“将军都已将她所立功绩,明明白白写了出来在军中贴了告示。你们就算是不识字,难道连将军说的话都听不懂吗!你们心有不忿,大可现在站出来同她单挑,背后搞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我呸!也算是个东西!”
赵虎好似憋了很久,气急了怒骂滔滔不绝:“你们自觉是个好汉,在沈旦得这些功绩之前,你们死哪儿去了!危机之时不见你们往前站,净做了耗子往阴沟里钻,生怕被旁人看到。待别人解决又做起了马后炮,真是好几张面皮,好歹毒的心肠。人前人后的事儿都被你们做了,好不要脸的一些浑人。”
“赵虎,”沈旦开口喊了好几次,但声音都被赵虎的嗓门压了下去。最后不断的提高,才听清楚她的话:“多谢你为我出头。”
“虽然我升了总旗,但你若有事还是可直接来找我。”沈旦看着赵虎,但话却是在像对所有人说:“我既升了总旗,肩上就有一份责任在,我们是一起在战场上拼杀的同袍,命运共担。我向大家保证,无论今后是何境地,我都不会抛下大家。”
此话真挚,但似乎因为先前的反对和质疑声过于坚决,所有人面面相觑开始犹豫,一时之间不知该作何言。
“大家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我觉得沈总旗是个坦诚之人,”营帐一角,一个精壮的男人坐在床上,一条腿耷拉在床沿另一条腿立着,背靠墙擦拭着匕首。
他干脆利落开口:“有一日晚上我出去解手,沈总旗就在马厩旁的大树下提着枪练习,一招一式极为标准。那已是四更天,众人都睡得人事不知,而他独自在那儿刻苦练习。那么冷的天气还将外袍脱了,想来是打枪打出了一身汗。且不说他的家世背景是真是假,但他身上的功夫足见是真。”
男人接着道:“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我不相信这个帐里的人不明白。以他的本事,我们帐中所有人轮着和他单挑,都打不过他。既然我们身处军营,自然是要以本事见真章。不管他家世如何,即使是光凭本事,让他升到总旗的位置也当之无愧。”
“没错。”
又有一人小声出言,看年纪不大,说话怯懦。
沈旦认得他,是和长寿差不多的年纪,但是却不像长寿那么活泼伶俐,是一个实诚孩子。
“我喜欢沈大……总旗,”那孩子迟疑了一下,换了个称呼:“在整个营中,他对我是最好的人。平时训练时我有诸多不懂之处,他不仅注意到了我,还会另外找时间反复为我教习。虽然对我要求严格,还总说着教学相长,但我知道这些都是保命的东西,学不会可能就会随随便便死掉。”
说话声音越来越低:“他曾同我提起过他家乡的伙伴们,他们一起下河摸鱼、上山爬树和秋猎,这些他讲的生动有趣,根本不可能造假!他还讲起了他娘亲做的葱油饼……我知道,他是见我想念娘亲所以同我说这些。”
孩子说得义愤填膺,脸通红:“我不相信旁人说的那些,我只相信我的感受是真的!他和我们大家相处这段时间,为人坦率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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