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光阴一晃而过。

黑崖山深处,一切照旧。演武场上弟子勤修不辍,各处哨岗轮值严密,教内事务有条不紊。苏暮以夜娆的身份,每日抽出一半时间打磨武学,另一半时间和两位长老商议教中整顿事宜。

这日午后,辅政长老正同她汇报各堂物资储备,一名身着黑衣、面带风尘的情报堂弟子快步奔入主殿,单膝跪地,双手将一卷密信高举过头顶。

“启禀教主,情报堂加急密报!”

苏暮抬手示意,一旁刑堂长老上前接过密卷,展开阅览。不过片刻,刑堂长老眉头紧锁,将密信递到苏暮面前,沉声开口。

“教主,柳承业下山之后,果然如我们所料,四处奔走游说。”

苏暮展开密卷,静静读着情报堂搜集来的消息。

柳承业回到青云派,闭口不提自己八招落败的实情,只在门派内部歪曲事实,称黑崖山教主出手狠辣,恃强凌弱,蓄意折辱正道长老。而后他借着往日人脉,奔走邻近数个名门,四处宣讲歪曲过的山门一战。

江湖传言被他刻意篡改:不再是青云派长老上门寻衅、比试落败,反倒变成黑崖山主动挑衅,夜娆教主出手凶残,险些当场击杀柳承业。

当年被黑崖山逐出的两名犯事的匪徒旧事,也被柳承业重新翻出来大肆渲染。他刻意隐去二人是因为掠夺百姓财物、违背教规才被驱逐,只对外宣称黑崖山教众生性残暴,纵容门下屠戮劫掠百姓。

柳承业在各个宗门之间游走,不断渲染危机,劝说各派联合,趁早遏制黑崖山,防止魔教势力做大,祸及整个江湖。他言辞恳切,一副忧心苍生的仁义模样,不少不明内情的中小门派,已经被他的说辞打动,心中生出戒备。

辅政长老面色凝重,缓缓开口:

“柳承业很懂人心,专挑那些不曾亲历此事的江湖人士游说。大部分人只听片面之词,很容易先入为主。如今江湖之上,指责我黑崖山的声音越来越多,已有门派暗中互通消息,商讨择日共聚,商议如何应对我教。”

刑堂长老冷哼一声,眼底带着怒意:

“好一个颠倒黑白!当日山门比试,众多弟子亲眼所见,是他主动上门问罪、率先出手。此人满嘴谎言,借江湖大义包装一己私仇!”

苏暮指尖轻轻摩挲着纸卷边缘,神色平静,不见暴怒,心底暗自思索: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模一样。这家伙面子丢了,就玩舆论战。不过也好,提前撕开假面,总比暗地里偷偷下阴招要好。只是要提防他怂恿门派,直接集结人手攻打黑崖山。

她抬眼看向两位长老,从容安排对策。

“流言止于知情者。情报堂继续加派人手,分两路行事。一路继续追踪柳承业的行踪,记录他游说的宗门、许下的承诺;另一路,可悄悄将当日山门比试的实情,选择性散播出去,不必大肆宣扬,只传给那些尚有理智、不会盲从的门派。不必刻意美化黑崖山,只求还原真相。”

“刑堂传令,继续加固黑崖山各处隘口,增设暗哨。所有弟子加紧操练,严令不得擅自下山,避免被柳承业抓住把柄,借机生事。没有本座命令,不可主动与山下门派起冲突。”

“辅政长老,清点教内储备,粮草、伤药、兵器,尽数核查妥当,做好长期防备的准备。”

两位长老躬身领命。

“属下遵教主号令!”

待二人退下去安排事务,大殿之内只剩苏暮一人。她缓步走到殿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

柳承业想要借江湖大势压垮黑崖山,想用漫天流言,将黑崖山钉在“魔教祸世”的标签之上。

只是他算漏了一件事。

黑崖山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了,她这位顶替夜娆的教主,手握远超常人的武学实力,教规严明,弟子齐心。

若是江湖各派能静下心分辨是非,那便相安无事。

可若是被柳承业的谎言蛊惑,执意举兵来犯……

苏暮眼底掠过一丝淡冷的锋芒。

她不追求主动挑起厮杀,但也绝不会任人欺辱。柳承业想借正道之手报私仇,那便要看,他能不能承受挑起纷争之后的代价。

流言蜚语席卷江湖的第三日,黑崖山山门外,终于迎来了第一批访客。

来的并非是兴师问罪的正道联军,而是江湖中素来中立、不偏正邪的清溪剑派。

清溪剑派底蕴不弱,行事公允,素来以查证事实、居中调和江湖纷争著称,极少盲从舆论、跟风站队。也正因如此,在柳承业连日游说、大半中小门派人人喊打黑崖山的风口下,唯独清溪剑派保持冷静,没有轻易附和。

山门值守弟子见远方一行人策马登山、衣饰规整、气度谦和,立刻按照新规层层通报,不敢怠慢。

不多时,清溪剑派三位门人缓步至山前广场,态度客气,却带着几分审慎。

为首的是清溪剑派二位长老,为人稳重公允,拱手朗声开口:

“在下清溪剑派,听闻近日江湖盛传黑崖山夜教主恃强欺辱正道长老、跋扈祸世,流言纷纷,真假难辨。我派素来谨守公允,不愿随波逐流,特亲自登门,只求当面求证一二,还江湖一个真相,并无寻衅之意,还望夜教主海涵。”

这番话坦荡有礼,不卑不亢。

他们不是来开战,是来核实真相。

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支看似公正中立的求证队伍里,藏着柳承业暗中布下的棋子。

柳承业深知直接聚众攻山师出无名、胜算难料,且容易落人口实。

于是他换了阴毒套路。

在他确定清溪剑派要上门查证后,提前暗中联络了一名依附青云派、混迹清溪剑派外围的江湖客,花钱铺路、托人情混入队伍,成为随行弟子。

此人的任务很简单:伺机挑事、刻意激怒黑崖山弟子,诱导魔教门人出手伤人。

只要黑崖山当众伤了“中立门派”之人,柳承业便能立刻抓住把柄,彻底坐实“魔教残暴、恃武乱杀、不容辩驳”的罪名。

届时他再顺势号召群雄,便是堂堂正正、师出有名的伐魔大义。

此刻,那名伪装的随行弟子垂首立在队末,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阴诡笑意,静静等待挑事时机。

片刻后,两道黑衣身影自山巅缓步而下。

苏暮一身素黑长袍,身姿清冷绝尘,神色平淡无波,身后跟着刑堂长老,气度沉稳如山。

整场局面,无需多言,仅两人下山,便压得住全场气势。

清溪剑派二位长老保持礼数,拱手示意。

“见过夜教主。”

苏暮微微颔首,声音清浅平和:“二位长老远道而来,为江湖求证公允,有心了。有话不妨直说。”

她态度从容坦荡,无半分心虚暴戾,全然不似流言中霸道凶残、嚣张跋扈的魔教教主观感。

清溪二位长老心底先松了口气,也少了三分疑虑。

为首长老开口缓缓问道:

“江湖传,三日前青云派柳长老登门论理,夜教主无端发难、恃强凌弱、重伤正道前辈,刻意折辱名门颜面,属实与否?”

问题直白尖锐,直指近日风波核心。

场中气氛微凝。

队末那名卧底弟子立刻悄悄抬眼,屏息等待,心里疯狂盘算:只要魔教狡辩、动怒、或是言语冒犯青云派,我立刻插嘴挑衅,逼他们动手!只要动手,今日便是黑崖山覆灭的开端!柳长老许诺我的前途富贵,稳了!

他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引爆矛盾。

可下一秒,苏暮淡然开口,字字清晰、坦荡磊落:

“不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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