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管家模样的男人摆了摆手,目光从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慢条斯理道:“豆腐卖完了不打紧。我今日来,是替主家传句话。”

“我家主人尝过你做的豆腐,很是中意。往后,你这铺子每逢初一、初七、十五、二十五这几日,做出的豆腐便不要外卖了,全数送到城东将军府去。价格么,按你市价的双倍算,绝不短少你分文。”

将军府?

姜莲姝听到这个名字,内心有些紧张,却并未表现在面上。将军府那是何等显赫的门第?双倍的价格,更是她往日想都不敢想的厚利。能够给将军府供货,日后她的生意,甚至在京城站稳脚跟,都多了不少底气。

她面上却未露太多喜色,故作犹豫,斟酌着字句:“承蒙贵府抬爱。只是小铺本小利薄,每日所出有限,若固定四日全数供应贵府,只怕其他老主顾……”

“那些散客,让他们改日再来便是。”管家截断她的话,语气里满是骄傲的味道:“将军府的差事,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姜娘子,这可是天大的体面,也是你手艺好,才得这份造化。主家说了,就看中你这独一份的口感,旁的铺子还入不了眼。”

他左右看了看这简陋的铺面,凑到姜莲姝跟前,压低声音意有所指,“而且有了将军府这层关系,往后在京里,行事也便宜些。”

最后那句话,轻轻巧巧,姜莲姝听懂了其中的意思。在京城这地界,无权无势,做点小生意何其艰难。若能得将军府青眼,哪怕只是采购些吃食,也是一重无形的庇护,至少,像王家那样敢明目张胆欺上门来的地头蛇,须得掂量掂量。

管家既已这么说,姜莲姝若是再拒绝,便显得不懂事了。她终于抬起头,那管家竟有些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贵府厚意,民女感激不尽。只是不知,这豆腐要如何送去?府上可有什么忌讳或要求?”来京城的路上,崔怀瑜教了她一些礼数,尤其是面对一下达官显贵。姜莲姝记在心里,没想到就用上了。

见她应下,管家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语气也缓和了些:“辰时之前,将豆腐送到将军府西角门,自有人接应。豆腐须得是当日新做的,新鲜干净。至于忌讳么……”他又看了姜莲姝一眼,“府里女眷多,往后送豆腐,姜娘子亲自送来便是,免得底下人粗手笨脚,惊扰了内眷。可记住了?”

“民女记下了。”姜莲姝微微俯身。

管家点点头:“若是来送豆腐遭人为难,尽管提我的名字,我叫洪盛,在将军府也算有几分薄面。”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姜莲姝慢慢擦干净最后一点水渍,将抹布晾起。午后的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棂,斜斜照在空了的豆腐板上。这突如其来的好事,好得几乎有些不真实。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或许,真是姜家的豆种和她磨豆腐的手艺,合了贵人的口味吧。京城这么大,奇人异事多,将军府尝遍山珍海味,想换些清口的乡野滋味,也是有的。

回到小院的时候,崔怀瑜正坐在井台边的小凳上,就着天光看书,听见响动,抬起头来。

“回来了?”他合上书卷,起身相迎。

“嗯。”姜莲姝将木桶放下,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把将军府之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崔怀瑜静静的听着,当听到“将军府”的时候,饶是崔怀瑜的沉稳,心头也不免触动。姜莲姝卖豆腐不过几日,便和将军府扯上了关系,虽然只是简单的供货。是巧合吗?他在心里问自己。

“双倍价格,固定采买,是桩好买卖。”他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听说将军府门第森严,往来送东西,需得格外谨慎,莫要冲撞了。”

“我晓得。”姜莲姝点头,显然很开心,“那位管家说了,让我亲自送去,免得底下人惊扰内眷。”

亲自送去……

崔怀瑜沉默了片刻,才道:“京城居,大不易。有此机缘,自是好事。”

“我也是这么觉得,初入京城,竟能做上将军府的生意,你就安心读书,我养得起你。”说完,姜莲姝便发觉自己有些失态,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在此刻得到了释放,或许是远离了王家那伙地痞流氓让她不用再故作坚强。

幸好崔怀瑜只是看着她笑。

“我去做饭……”姜莲姝脸有点红了,跑进灶房。

京城的秋意一日浓过一日,秋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儿,又被匆匆而过的行人踩碎。

姜莲姝的“姜记豆腐”在西市渐渐有了名气,引得一些讲究吃食的人家也慕名前来。铺面依旧狭小,却总在晌午前便干干净净地售罄。去将军府送豆腐成了惯例。每月逢那四日,她总在辰时前赶到城东那座朱门高墙的府邸西角门。

门房是个不苟言笑的老妪,验看无误后便默默接过豆腐篮,递过用红绳串好的铜钱,从不多话。姜莲姝也总是低着眼,递上东西,收好钱,行一礼便转身离开,从未逾矩多看一眼,多问一句。

只是偶尔,在等待门房清点的片刻,她能听见高墙内隐约传来的丝竹声,或是女子娇柔的说笑声,那是与她所处的市井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她听着,心里并无波澜,只默默计算着今日又能多攒下几枚铜钱。

科举之期迫在眉睫,他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埋首于经史子集之间。小院安静得只能听见他的读书声。姜莲姝尽量放轻动作,不打扰他,只在三餐时备好简单的饭食,放在他书案上。

京城街头的盘查也因为京城考生越来越多而变得严密,进出城门的车队行人,都要被细细查验。连他们这偏远的城郊聚居地,白日里也有衙役挨户询问。每遇查验,崔怀瑜都紧张不已,甚至下意识的躲闪。

她知道,这不是无缘无故。只是他不说,她便不问。这是离开秋水镇时便定下的。可这根疑惑的刺,终究是扎在了心里,随着时间推移,越陷越深。

夜深了。

崔怀瑜终于吹熄了灯,在堂屋临时搭起的板床上和衣躺下。月光被浓云遮住,屋里一片漆黑。他睁着眼,听着屋内姜莲姝已无了声响,过了许久,才渐渐合上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轻微的“喀嚓”声,像树枝被踩断,又像瓦片松动。崔怀瑜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他没有动,只是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窗外动静。

风似乎停了。万籁俱寂,崔怀瑜反而觉得格外瘆人。

屋外有人。

来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窗户骤然破裂!一道黑影掠入,手中小刀直刺床榻!

崔怀瑜在黑影破窗的刹那已翻身滚落床下,顺手抄起枕下藏着的匕首。寒光贴着他肩头擦过,带起一阵冷风。

“什么人!”他低喝一声,匕首横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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