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宛儿在大王山上养了半个月的伤。
头几天她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却也不无聊,除了王婶每天端药送饭之外,那瓦哥西一天好几趟地跑来问“好点没”。
后来,甘宛儿见他每天进进出出的,忍不住问:“我说瓦哥,你们做山大王的,是不是每天都闲得慌?”
“对啊。”瓦哥西坦言。
“你不是说你们山寨上有三百多号人,怎么,大家都不干活吗?”
“干活?”瓦哥西似乎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倒是想干来着,但是妹子你有所不知,我这山寨里面三百多号人,其实大半是逃荒的流民,大家伙儿原本也是热爱耕种的穷苦百姓,奈何这两天闹了灾,收成不好,你可是没看到,年前我这大王山上的树皮都被啃完了。天不下雨,种地它也种不活啊!”
甘宛儿这才了解到,原来瓦哥西原本也不是什么山大王。
两年前他在山上打猎营生,后来闹了灾,流民都往山里找吃的,别说什么野兔了,半年前连树皮都被啃光了,大家饿得快活不下去了,朝廷又不管不顾的,大家伙儿就凑在一起想主意,最后的办法就是推选瓦哥西做首脑,带着大家伙儿劫富济贫。
“瓦哥,你这可不是长久之计。”甘宛儿说。
“我知道啊,”瓦哥西显然也头疼,“谁家好人没事儿想着造反,妹子,你脑子灵光,现在庄稼种不活,打猎没野物,你说我山寨上边这帮老实巴交的兄弟姐妹们该怎么过活?”
甘宛儿原本想说要不跟我干吧,后来一想,三百多号人,她有点难接纳,而且现在她也被打为造反首脑了,有些事儿还得处理。
“瓦哥,活计也不是只有打猎和耕种,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但是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得先下一趟山……”
“啥?你要找谁?”还没等她说完,瓦哥西就瞪大了一双牛眼打断她,“是找你说的心上人吗?”
甘宛儿直言:“他叫陈聪,他除了有些脑子之外,还有一些背景,说不定能给山寨出出主意。”
瓦哥西抬起头,表情跟被人抢了肉包子似的:“你伤还没好利索呢。”
“好得差不多了,你看,”甘宛儿原地蹦了两下,又抡了抡胳膊,“后背不疼了,能跑能跳。”
“那也不行,山下现在到处抓你呢,王佐那小子去城里看过了,周益那老东西贴了告示,说你聚众造反,杀官越狱,悬赏五十两银子到处抓你呢。”瓦哥西堵在门口,语气硬邦邦地说,“你一下山,保准被人认出来。”
“我乔装打扮一下。”
“咋打扮?你这张脸……”瓦哥西嗯嗯啊啊了半天,也不知道心里想了啥,耳朵根子都急红了,“你这张脸一看就不一样。”
“瓦哥,相信我,我化妆技术还可以的。”
“不行!”
“瓦哥,你不让我走,我就晚上偷偷跑了哦!”
瓦哥西瞪着她,她也瞪着瓦哥西,两人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天,瓦哥西先败下阵来,气哼哼地往地上一坐:“你这人咋这么犟呢!”
“你才犟!”
“你更犟!”
“你最犟!”
……
旁边路过的王佐王佑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地绕道走了。
最后瓦哥西退了一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走也行,你找着那个姓陈的,把他带山上来,我养你俩。”
甘宛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你说什么?”
“我说我养你俩!”瓦哥西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胸脯,“反正我粮食多,多养一个不多!”
甘宛儿看着他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眼神,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该扶额。最后她叹了口气:“瓦哥西,你是真大方。”
“那必须的,”瓦哥西骄傲地挺起胸膛,“俺娘说了,男人嘛,胸襟要开阔。”
“你娘说得对,但这事儿我真不能答应你。”
“为啥?”
“因为陈聪他……”甘宛儿想了一下措辞,“他这人比较要面子,他不会愿意上山来给你种地的。”
瓦哥西皱着眉想了半天:“那让他当二当家?”
“......我走了。”
瓦哥西追上去:“要不我陪你去?我扮成你哥,就说带妹子进城走亲戚。”
“就你这体格,往城门口一站,守城的兵卒立马把咱俩抓了,一个匪首,一个匪首她哥,齐活儿。”
瓦哥西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甘宛儿,终于意识到自己确实是过于扎眼了,蔫头耷脑地“哦”了一声。
甘宛儿换了身衣裳,是王婶给找的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洗得发白,但干净利落。她把头发打散,重新在头顶绾了个男子髻,拿根木簪固定住,又从灶膛里摸了把灰,在脸上薄薄地拍了一层,对着铜镜照了照,嗯,眉毛粗了,脸黑了些,喉结处拿布条垫了垫,再把胸裹紧了,乍一看,就是个眉清目秀的半大小子。
“像不像?”她出门问瓦哥西。
瓦哥西张着嘴看了半天,红着脸憋出一句“像个俊俏小郎君”。
“那就行。”
瓦哥西把她送到山脚哨卡,还巴巴地跟在后头走了半里地。
甘宛儿回头撵他:“回去回去,你再送,让人看见了还以为你是我劫来的。”
瓦哥西站在路中间,两条长腿岔开,胳膊抱在胸前,表情跟被人遗弃的大狗似的:“先说清楚,你找到他之后,还回来不回来?”
“回,怎么不回,”甘宛儿冲他摆了摆手,“我还得回来教你做营生呢。”
瓦哥西眼睛亮了一瞬,又暗下去,闷闷地说:“那你说话算话。”
“算话。”
甘宛儿走了十几步,听见身后瓦哥西又喊了一嗓子:“你要是没找到他,也要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甘宛儿挥别瓦哥西之后一路进了江夏城,果然在城门口看见了自己的通缉告示:活捉女匪首甘氏,赏银五十两;通风报信者,赏银十两。告示附着一张画像,也不知道哪个灵魂画手画的,一张脸画得跟被擀面杖擀过似的,又扁又圆,跟本人可以说没有半毛钱关系,甘宛儿心想,我都多余乔装改扮的。
尽管如此,甘宛儿还是压了压帽檐,低着头混进了人流。
她在城里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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