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沈峤把背篓放下,先去偏棚看了看那几只野鸡,又去灶房把火生起来。

林若溪把小石头从孙大婶家接回来,小家伙已经困得东倒西歪,趴在沈峤背上不肯下来,最后还是被一碗骨头汤的香味勾醒了。

吃完饭,小石头抱着他那根数野鸡的树枝在火塘边睡着了。

林若溪把他抱上床,盖好被子,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峤坐在灶台边。

他在缝东西。

她的旧围裙,袖口磨破了,他裁了一小块白底碎花的布头,就是今天在县城扯的那块,裁下来的边角料,正一针一线地往围裙上缝补丁。

林若溪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暗暗地跳着,他低着头,针脚走得比第一次缝棉裤时整齐了很多。

啧啧啧。

这男人简直就是天仙啊。

长的好,个头高,壮实,还会做饭,还会缝衣服。

这种男人在二十一世纪那就是绝种男人吧?

有句话怎么说来这,遇到好男人就嫁了吧。

这话不错。

“沈峤,我们结婚吧。”

针尖扎进指腹。

他抬起头,手指上冒出一颗血珠,他完全没感觉到。

喉结上下滚了好几次,声音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

不是处对象,不是凑合,是结婚。

你们我们这都住一起了,同一个屋檐下,干脆直接一步到位结婚算了。什么处对象之类的哪里有结婚来的干脆?

我们这样要是一直没有结婚,又一直住一起,肯定会被人盯上的。

这要是真的被安上一个什么流氓罪,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林若溪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想过了。你跟我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你给我洗头发、缝棉裤、熬骨头汤、擦后背。

你为了我跟瘦高个对峙,为了我进山打野猪,为了我把食堂第一个月的工资全拿来给我扯布。

你做了所有丈夫该做的事,但你还觉得自己没资格。

我今天就告诉你——你有资格。

所以,我们结婚吧。”

沈峤把针线放在灶台上。

他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灶膛里的火光在她脸上明明暗暗地跳着,她的眼睛亮得像是把今天在县城看到的所有阳光都收进去了。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种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都快不敢想了,忽然有人把答案轻轻放在他手心里的红。

“我什么都没有,你跟着我会吃苦的,我,我不想你吃苦。”他说。

“你有。食堂的工作,偏棚里那些野鸡,院子里这棵柿子树,还有……”

她抬手在他心口轻轻拍了一下,“这里面的东西。够不够?”

他握住了她的手。

按在自己心口上。

隔着棉袄,隔着衬衣,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很快。

很重。

“够了。结婚。”

他说。

声音还是闷闷的,但稳得像一把刚磨好的柴刀。

第二天一早,沈峤天没亮就把偏棚里那只最肥的野鸡杀了。

不是烤着卖,是留着晚上炖汤。

他又去供销社买了两根猪骨头,还是挑得仔仔细细,每一根都对着光看骨髓满不满。

回来的时候路过老杨的豆腐摊,又买了两块嫩豆腐。

老杨问他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他说家里有喜事。

老杨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说这豆腐不收钱,就当随份子了。

林若溪在供销社站柜台,从早上开始就有人陆陆续续来道喜。

孙大婶第一个跑来,往她柜台上放了两个红鸡蛋。

“我家老母鸡下的!给若溪吃,不给小沈吃!”

杨小桃第二个来,放下一小罐桂花蜜。

“若溪姐,爹说恭喜你们,让你们有空去家里吃饭。”

张主任第三个来,什么也没放,只是在柜台上轻轻拍了两下,笑着说了一句“我早就看出来了”。

傍晚下班,林若溪收拾好柜台。

供销社的大门在她身后关上,夕阳把整条街镀成金色。

沈峤站在供销社门口等她,身上穿着她缝的那件新棉袄,领口的针脚在夕阳下整整齐齐。

他看见她出来,把手里的东西往她面前一递,两串糖葫芦。

巷口老张卖的,她最喜欢的那种,山楂外面裹着厚厚的冰糖。一串给她,一串给小石头。

“回家。”

两个人并排走在巷子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小石头从院子里跑出来迎接他们,他今天穿了他最好的一件棉袄,手里攥着他那根数野鸡的树枝。他看看妈妈,又看看沈峤哥哥,忽然发现今天沈峤哥哥的耳朵又红了。

“沈峤哥哥!你耳朵怎么又红了!”

“灶房热。”

“你还没进灶房呢!”

林若溪笑着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正要说话,脚步忽然停住了。

柿子树下站着一个人。

灰扑扑的旧棉袄,花白的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全是褶子,颧骨高耸,薄嘴唇往下撇着。

王刘氏,原主那个恶婆婆。

她之前被公安带走之后,林若溪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

没想到她还能找上门来。

王刘氏看见林若溪,眼睛一瞪,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个没良心的娼妇!我儿子才死了多久,你就跟野男人搞上了!

现在还要结婚,你还要不要脸?

我告诉你,你想结婚,除非我死了!”

她一面骂一面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嚎。

“我的天哪,我苦命的儿啊,你媳妇要嫁人了,嫁给那个克爹妈的山里野崽子……”

小石头吓得缩到林若溪身后。

沈峤往前迈了一步,林若溪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低头看着坐在地上撒泼的王刘氏,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婆婆,您来得正好。”

王刘氏愣了一下。

她预想中的林若溪应该是慌的、怕的、被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吓住的。

但眼前这个林若溪站在那里,腰背笔直,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我刚准备跟沈峤结婚,您就来了。

正好,有件事我得当面跟您说清楚。

您儿子王建国去世之后,您把他留下的房子和地全占了,把我跟五岁的石头赶出家门。

按法律规定,配偶和子女是第一顺序继承人,您不是。

那房子和地,有一半是我的,还有一半是石头的。跟您没关系。”

王刘氏的脸白了,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放屁!那是我老王家祖上传下来的!你个扫把星一分都别想拿!”

“祖上传下来的?那更好了。

您回去翻翻族谱,看看那房子最早是谁的名下。

如果是我公公的名下,那他就是第一顺序继承人。

我公公去世之后,您、建国、建国他弟弟三个人分。

建国的那一份,在他去世之后,由我和石头继承。

您占的是您自己的那一份和建国弟弟的那一份,但建国的这一份,您一分钱都没有处置权。

这是法律规定的,您要不要去公社问问?”

王刘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有,您上次被公安带走,是因为您跟蔡婆子合谋写举报信污蔑我跟沈峤流氓罪。

流氓罪是刑事罪,诬告也是刑事罪。

公安当时看在您年纪大的份上没拘留,只是教育了几句就让您回去了。

您要是今天再闹……”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密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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