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在供销社上班的第二个月,锦鲤好运又回来了。

不是野鸡撞门那种回来,是悄没声息的,像春雨润土,等你发现的时候,地里已经冒了一片青苗。

副食品柜台原本是最没人愿意待的岗位。

货品杂,顾客刁,月底盘点的时候红糖少半斤、芝麻少二两都得自己赔。

之前两个售货员都干不满一年就申请调岗了。

林若溪接手之后,柜台的月销售额月月上涨。

张主任说她嘴巴厉害,会跟人聊天,能把本来只想买二两白糖的大婶聊成买一斤红糖外加半斤芝麻的回头客。

但只有林若溪自己知道,除了她这张嘴,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比如她想开个单子,刚好就有人来买成箱的糖水罐头。

比如她觉得今天该补货了,刚写好进货单,下午就有人来把柜台上的存货全包圆了。

比如她随口跟隔壁布摊的孙姐提了一句“最近的阴雨天快结束了”,第二天就出大太阳,供销社门口的人流量翻了一倍。

一次两次是巧合,十次八次就不是了。

她的工资条上,提成奖金一栏的数字比别的售货员多了快两倍。

供销社内部有人眼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是靠张主任的关系。

林若溪听了也不反驳,每天把她负责的柜台擦得锃亮,月底盘点账目清清楚楚,出货单和进货单码得整整齐齐。

日子久了,那些嚼舌根的人也就闭嘴了,没办法不闭嘴,她们柜台的销售额连她的一半都不到。

偏棚里的存货越来越多。

沈峤在食堂上班之后,烤鸡摊只在星期天出,但山里跑来的东西一点没少。

野鸡还是隔三差五撞死在院门口,兔子从灌木丛里蹿出来撞她腿上,鹌鹑从柿子树上掉下来,最离谱的一次是她在供销社后院清点退货,一只狍子从山上冲下来直接撞在后院墙上,当场晕了过去。

沈峤被同事叫过去帮忙抬的时候,食堂大师傅站在旁边看了半天,说了一句:

“这供销社开在哪儿不好,开在山神爷的家门口。”

沈峤没接话,把那只狍子扛回偏棚,处理了整整两个时辰。

林若溪蹲在旁边看他剥皮,托着腮感慨:“八十年代遍地是钱,这话真没错。”

沈峤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

“没事,夸你的。”

她把他刚割下来的一块狍子腿肉拎起来掂了掂,“这只狍子少说能出五十斤肉。五十斤,咱们吃不完,腌制也要腌好几天。得想个办法卖掉。”

“集市上不让卖野味。供销社收购站只收家养的。”

“谁说要在镇上卖了?我们去县城。”

县城在六十里外。

逢五逢十有集市,周边十里八乡的人都去,人多,价钱也比镇上高。

林若溪跟张主任提前调了班,把那个星期天的休息挪到了逢十的集日。

天还没亮,沈峤就起来把要带的东西装进背篓,一副完整的狍子骨架、硝好的狍子皮、两只活野鸡、三只腊鸡、半袋羊肚菌干,还有一盆鹌鹑蛋。

装完了检查了三遍,又把柴刀别在腰间。

“你带柴刀干什么。”

“县城远。走山路有野物。”

“你就是最大的野物。”

沈峤没接话,把背篓背上,又把她的小布包拎起来掂了掂,确认不重,才递给她。

两人把小石头托给隔壁孙大婶,摸黑出了门。

走了半个多时辰山路,翻过两座山头,搭上一辆去县城的牛车。

赶车的是个白胡子大爷,一路上跟林若溪聊得热火朝天,从今年收成不好聊到县城哪家馆子最好吃,到了县城门口,大爷不仅免了车钱,还给他们指了集市上最好的位置。

“那个位置平时有人摆的,今天那家老娘病了没来,你们赶紧占上。”

林若溪拉着沈峤找到那个空位,矮桌支开,东西一样一样摆好。

沈峤蹲在地上把狍子骨架码整齐,他就闷闷地蹲在旁边,有人问这是什么肉,他就答两个字:“狍子。”

人家问怎么吃,他就答三个字:“炖。烤。炒。”

林若溪在旁边看得直摇头,接手了他的场子,把所有东西卖得比镇上高出一半。

活的野鸡比镇上贵三毛,腊鸡贵五毛,羊肚菌干直接翻了一倍,县城的人识货,知道这玩意儿炖汤有多鲜。

不到半个上午,背篓空了。

只剩那张狍子皮,沈峤说要留着自己用,给她冬天垫椅子。

林若溪蹲在地上数钱,一张一张捋平,数了两遍。

数字对不上,多了一张大团结。

“沈峤,你过来看看,我是不是数错了。”

他把那张大团结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是真钞。

他又把那些毛票也数了一遍。

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她。

两个人都想到了同一件事。不

是数错了,是刚才那个买腊鸡的大婶多给了。

那大婶买了三只腊鸡,给钱的时候手有点抖,林若溪以为是她年纪大了手抖,现在想起来是激动。

那大婶说她是隔壁公社的,供销社去年过年都没进到这么好的腊鸡。

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眼眶还有点红。

林若溪把那十块钱折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下次集日碰见她,还给她。”

“嗯。”

“这种多给的钱不能要。但别的钱,都是咱自己挣的。”

她把铁盒盖子合上,放进背篓最底层,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吃饭,吃完逛逛县城。”

沈峤把矮桌折好背在肩上,跟在她后面。走了两步,闷声问:“发了工资,给你买雪花膏。”

“你不是把钱都上交了吗。”

“下个星期天烤鸡摊的钱留着。不上交。”

林若溪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偏过头去,耳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薄红。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存钱罐在偏棚墙角那个粗陶罐后面,沈峤放的。

每次烤鸡摊收了摊他就把毛票一张一张压平放进去,她都知道。

她不问是因为他放钱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他计划了很久的事情,不想让人打扰。

现在她知道那个计划是什么了。

县城主街的两旁全是店铺,有卖布的、卖鞋的、卖农具的、卖点心的。

林若溪在一家布店门口停下来,看了两眼橱窗里一块白底碎花的棉布。

沈峤跟在她后面,也看了那块布一眼。

没说话,但他走过去推开布店的门,把她拉了进去。

“你给她扯这块。”

他指着那块白底碎花棉布,对着柜台后面的店员说。

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下什么任务。

林若溪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布已经扯好了,六尺白底碎花棉布,刚好够做一件春天的夹袄。

沈峤付的钱,不是从烤鸡摊的私房钱里出的,是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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