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测结束后的三天,是育英中学高二学子难得的松弛期。

紧绷了一周的神经骤然卸下重担,整座校园都变得慵懒起来。没有了考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刷题任务,课间的喧闹声重新填满了走廊,操场上随处可见散步闲聊的学生,连午后穿过梧桐林的风,都变得温柔松散。

可这份松弛,从来不属于等待成绩的人。

硕辞的心底,始终悬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不上不下,搅得人心神不宁。

他从小到大最怕考试出分的时刻。骨子里的敏感和要强,让他无法坦然面对失误,哪怕考前有顾聿珩的错题本兜底,哪怕考试时手感极好,所有难题都顺利解出,他依旧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数学压轴题的解题步骤,一遍遍核对思路,生怕某个细微的步骤出错,白白丢分。

这三天的朝夕相处,变得愈发微妙温柔。

清晨依旧是并肩穿过老城小巷,春日的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柳丝,落在两人肩头,把两道清瘦的影子揉碎在青石板路上。顾聿珩依旧走在外侧,习惯性替他遮挡往来的行人与单车,话不多,却事事周全。

餐桌上,继母总能精准端上他爱吃的饭菜,糖醋里脊软糯入味,清炒时蔬清淡爽口。顾聿珩会默默帮他挑走菜里的配菜,剥好温热的鸡蛋,放在他碗边,动作熟练自然,仿佛早已刻进本能。

硕辞的态度,在悄无声息中松动了太多他不再刻意侧身避开对方的触碰,不再冷冰冰拒绝所有的好意,不再放学就快步逃离。自习课上胳膊肘无意间相抵时,他只会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继续刷题;对方递来温水、纸巾时,他会低声道一句谢谢;偶尔闲暇之余,还会主动问上一两句不懂的知识点。

只是那份深埋心底的羞涩与别扭,依旧牢牢困住他。

他还是不敢直视顾聿珩太过温柔的眼眸,不敢深究对方眼底藏不住的偏爱,不敢承认自己早已沦陷的心动。

同桌之间的气氛,温柔又缱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班里的同学早已习惯了两位学霸截然不同的相处模式。

顾聿珩是常年霸占年级榜首的学神,清冷自律,寡言少语,对所有人都疏离淡漠,唯独对硕辞例外。他会耐心解答硕辞所有的问题,会默默记下他的所有喜好,会包容他所有的小脾气,眼底的温柔只为硕辞一人绽放。

而素来清冷孤傲、不爱与人亲近的硕辞,唯独对顾聿珩卸下了所有防备,别扭又依赖的模样,成了全班心照不宣的秘密。

只是没人敢点破这层暧昧。

周三早自习,空气里的宁静被班主任的脚步声打破。

老班手里攥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踩着晨光走进教室,脸上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原本低声背书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眼底装满了紧张与忐忑。

压抑了三天的氛围,在这一刻瞬间收紧。

“成绩出来了。”

班主任将成绩单重重拍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全班,语气轻快:“这次周测难度偏高,整体成绩浮动很大,但不少同学进步明显,值得表扬。我先念年级前十的名单,剩下的成绩单下课传到班里,大家自行查看。”

教室里瞬间响起细碎的呼吸声,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硕辞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骤然加快,目光紧紧锁在讲台上的成绩单上,心底的紧张瞬间抵达顶峰。

“年级第一,顾聿珩,全科近乎满分,断层第一,继续保持。”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低低的惊叹声。

意料之中的结果。

顾聿珩从来都是这样,永远稳坐顶峰,遥遥领先,是所有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身侧的少年神色淡然,眉眼平静,没有丝毫骄傲自得,只是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翻着课本,仿佛这个万众瞩目的第一,不过是稀疏平常的小事。

唯独他的余光,轻轻偏向了身旁紧绷脊背的少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担忧。

班主任继续念着名单,第二名到第九名依次揭晓。

硕辞的心跳越来越乱,指尖微微泛白,掌心沁出细密的薄汗。他从未如此紧张过一场考试,比起自己的排名,他更怕辜负顾聿珩的用心辜负那本密密麻麻、熬了无数个夜晚整理的错题本,辜负对方考前温柔的安抚,辜负那一句“我陪你”。

“年级第十,硕辞。”

清脆的两个字落下,硕辞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悬了三天的心稳稳落地。

年级第十。

相较于他之前稳定的前五,算是小幅退步,但在这次难度极高、全班整体滑坡的周测里,已经是极好的成绩。尤其是他最薄弱的数学,硬生生靠着顾聿珩的思路模板,稳住了分数,没有出现以往的大幅失分。

班主任笑着补充了一句:“硕辞进步很明显,数学短板补上来了,压轴题全对,很亮眼,继续努力!”

班里响起善意的掌声。

硕辞轻轻吁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缓缓放松,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心底的酸涩与安稳交织在一起。

他没有辜负那份小心翼翼的温柔。

掌声散去,教室里恢复安静,同学们纷纷低头翻看发下来的试卷,有人欢喜有人愁。

硕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成绩单,指尖轻轻拂过数学满分的一栏,心头暖意翻涌。这是他高二以来,数学考得最好的一次,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身侧的少年。

他侧过头,想要开口道谢,却撞进一双温柔深邃的眼眸里。

顾聿珩正看着他,漆黑的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晨光,温柔得一塌糊涂,唇角噙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笑意,轻声开口。

“很棒。”

简单两个字,没有刻意的夸赞,没有夸张的吹捧,却比所有的掌声和夸奖都要动人。

硕辞的耳尖瞬间泛起薄红,心跳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低头整理试卷,声音轻得像风:“……还好。”

别扭的性子,依旧改不掉。明明心里满心欢喜与感激,嘴上却永远说不出温柔的软话。

顾聿珩看穿了他的羞涩,没有戳破,只是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的低沉音色落在耳畔,温柔得让人发软。

“我就知道,你可以。”

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缱绻的氛围。

班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纷纷凑在一起比对答案、讨论分数,喧闹的人声包裹着整间教室。

后座的男生凑过来,一脸羡慕:“硕辞你也太稳了吧!这次数学那么难,你居然满分,直接逆袭了!顾神也太绝了,断层第一,你们俩也太卷了!”

硕辞淡淡弯了弯唇角,没有应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满分从来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是顾聿珩熬夜整理的错题,是耐心细致的思路引导,是日复一日的默默陪伴。

喧闹声中,顾聿珩微微侧身,挡住了身后嘈杂的议论声,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声道:“下课别走,晚自习我帮你梳理错题,查漏补缺。”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廓,带着少年干净清冽的雪松味,暧昧又缱绻。

硕辞的耳朵瞬间彻底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浅的绯色,他僵硬地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嗯。”

*

一整个上午的课,硕辞都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向身侧的少年,看着他认真听课的侧脸,看着他低头记笔记的利落侧脸,看着他垂落的纤长睫毛。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忍不住目光追随,哪怕只是静静看着,心底也会盛满温柔。

他从前十五年,都在误解和针锋相对中度过,把对方的温柔当成敌意,把对方的偏爱当成挑衅,一次次竖起尖刺,一次次刻意疏远。

直到朝夕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才慢慢看清,顾聿珩的温柔从来不是一时兴起,而是岁岁年年的执念与等候。

午休时间,班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筛下温柔的光斑,落在课桌之间,静谧又温柔。

硕辞没有睡意,侧头看着身旁闭目小憩的少年。

顾聿珩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眉眼柔和得不像话。阳光落在他白皙的侧脸,勾勒出利落干净的下颌线,安静又治愈。

这是硕辞第一次,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打量他。

这么多年的针锋相对,到头来才发现,身边的少年,是世间最温柔的光景。

心底的酸涩一点点蔓延开来,夹杂着满满的庆幸与心动。

庆幸兜兜转转,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庆幸时隔十五年,这份隐忍的暗恋,还来得及双向奔赴。

微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掀起桌角的试卷,发出细碎的声响。

顾聿珩似乎察觉到了目光,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眼眸澄澈明亮,一睁眼,就精准锁住了愣愣看着他的硕辞。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硕辞像被抓包的小偷,心跳骤然炸裂,慌乱地想要移开目光,脸颊瞬间发烫。

下一瞬,手腕却被轻轻握住。

顾聿珩的指尖微凉,掌心干燥温热,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午休的教室安静无声,所有人都在沉睡,只有他们两人,在明媚的阳光里,隔着咫尺距离,共享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

“看我多久了?”

顾聿珩的声音慵懒低沉,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得蛊惑人心。

硕辞的脑子一片空白,浑身僵硬,手足无措,根本说不出话,只能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盛满了慌乱与羞涩。

顾聿珩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无措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手腕肌肤,触感柔软细腻,让人心头发痒。

“硕辞,”他微微俯身,拉近两人的距离,目光温柔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道,“不用躲。”

“不用躲着我,不用躲着你的心意。”

直白又温柔的剖白,没有激烈的告白,没有热烈的倾诉,却像温水漫过心底,瞬间击溃了硕辞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十五年来的逃避、抗拒、别扭、胆怯,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硕辞的呼吸微微发颤,眼眶莫名有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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