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琅引昼。

祠堂里点着长明灯,火苗在铜盏里跳。

把案上那些列祖列宗的牌位,照得明灭可见。

天命……

照夜跪于蒲团,掀开眼睛。

作为一个被收养的孩子,在王家,尽管锦衣玉食,但她仍有一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感觉。

“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王家做些事了。南湖萧家那位长子,年纪与你相仿,门第也配得上。”

家主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笑了笑。

“不去也行。那你就接手家业,从账房做起。王家的产业,总要有人管。”

语气温和。

“你若不喜经商,便去读书,我替你请先生。”

照夜面上再拜,还是当那个听话的继女。

心里,冰火两重。

愤怒,不甘。

总是受到这种,规约的束缚,还有与各种人去扯皮,换一些蝇头小利,才苟活度日。

愤世嫉俗。

帷幕拉开,王家的女儿们出嫁。红盖头掀起来,露出底下妆容精致的脸。

她们有的哭,有的笑,有的面无表情,但后来都变成了差不多的模样。

梳着妇人髻,穿暗色的衣裳,在夫家的祠堂里跪着,膝前蒲团的边缘,磨出了毛边。

寄人篱下。

她也见过街头讨生活的女子。挎着篮子卖绢花,蹲在河边浆洗衣裳,扛着锄头在地里弯腰。

她路过的时候,余光扫过去,看见她们汗湿的鬓角,和磨破的鞋面。

庸庸碌碌。

她到小河边洗面,对着水流,看自己的脸。

眉眼比王家的女儿们更深,下颌线条更利落,皮肤是麦色的。

其容貌,不传承于王氏任何一位祖上。

什么都不是。

她舀一捧水,浇于面上。

直到……

涟漪散开,她的手握住信物的那一刻。

从家主的密室里偷出来的,藏在一只铁匣底层,用旧绸布裹着。

玉面上刻着繁复的字,她手心焐热之后,隐隐透出温润的光。

王琅。

前朝王室,覆于指掌。

她睁大眼,望着河里的自己。

更原始的冲动,自身心口深处往上涌,汹涌的力量,撕破裂缝,挣破岩层,灼热地淌出。

这张脸有了来处,名字。

和她的使命。

当夜,她收拾了行囊,翻墙离开了王家。

从雪夜到酷暑,从荒原到城郭。

外面的世道确实不简单。她在泥泞里摔过,被刀砍过,被雨淋过。烧过,冷过,在死人堆里爬起过。

有痛,有苦,有绝望。有几次,她甚至以为这都是尽头了。但她都走过来了。

攒人、攒马,攒刀、攒粮。

十好几百,千军万马。

得到饭,拿到刀,那些城,那些田。无所谓烧杀抢掠,通通一揽而尽。

如此群情激昂,如此振奋军心。

草莽蜂拥而至,与她狂热围城。

她也红了眼,大笑出。

拔出刀,刃在日头底下,一道长虹白昼。

底下嚎叫一片,刀光翻卷成白浪。

天命所归。

那些跪在蒲团上的女子,那些蹲在河边的女子。

那些在夫家祠堂里跪着,在街头讨生活的女子。

她不屑一顾。

——败类尔尔。

白光一闪!

这一利爪,刺破光明,方才过往,如走马灯般在她眼前掠过。

战甲,刀光,马影,辉辉映映。

血液,斗笠,烛火,玉碎惊声。

浓稠夜色包裹手上,笼罩头顶,不断流淌。

她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气息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她伸手掌抹了一把嘴,沾了一手暗红,在雨水中被冲淡,散进泥泞里。

她咳了两声,把那股腥甜咽回去。

之后笑了。

现在还差一步,差一点,马上就可以。

马上。

剧烈咳嗽声在耳边炸起。

罗烨烨她的脑子里,同时就炸开了一片红。

这闷声,绝对就是尖锐没入血肉,那种闷响。

叫她但凡想一下,就从耳朵眼开始发麻,手指脚底尽凉透,头昏眼花。

明明意识模糊,然而喉咙里仍不受控制,发出短促破碎的颤音。

她张着嘴,没喘上气,口水呛进喉咙里,令她猛地咳嗽起来。

那海棠铃铛便瞬间破响了,从恍惚中拽出,弓下腰,双手撑住膝盖。

她眼前一帧一帧地闪过那些画面:萧揾玉苍白的脸,他腿上那片暗褐色的干涸血迹,他缩在墙角的样子。

脑中不自觉吐露诱哄。

——萧握瑾急着替萧揾玉办事,没来得及回来救。

——萧握瑾都不知道他入狱了。

然而她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上的血色被雨水冲熄灭,又叫她脑子里编织出结果。

——萧握瑾想自己成为萧家大公子,所以没救萧揾玉。

——萧握瑾故意陷害萧揾玉入狱。

这些或真或假,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从她心底冒起,塞进她脑子里的碎片,拆开再拼合。

她越想,来回想,从上至下,从尾到头。

就渐渐脸色发白。

而就因这一点小小的犹豫,便叫罗烨烨,她头上的钗子响一响,便又回过神来。

先是卡嗓子,问一声:“你……”

萧握瑾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罗烨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如沉冷的夜。

“我什么?”

罗烨烨又听见他的手抬起,尖锐的指甲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对准了地上那个还喘着气的躯体。

她扑了上去,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不要!”

指节嶙峋的手,被柔软攥住,萧握瑾的手臂一僵,尖厉的指甲便颤一下。

而地上,传来一串的低笑声。

王琅大字仰面躺,嘴角带着血,胸口起伏着,却不急着起身,望着上方那两道人影的交叠轮廓。

“怎么?”她声音沙哑的,趾高气扬挑眉,“我在跟罗掌柜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她什么人,也比你有身份。”萧握瑾偏过头,居高临下地睥睨她。

“你算个什么东西?”

王琅大笑出声,捂着眼睛,血从指缝里漫出。

她却像是感受不到一样,笑声在漆黑的暴雨里回荡,雷声一般:“我是什么人?”

“我是要救罗掌柜的人!”

电闪曝照,她歪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