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宁立刻会意,先一步往外走。

胖和尚笑道:“施主既然要做法事,不如移步后堂,与住持亲自谈一谈。”

“好。”樊琦答应,“劳烦前面带路。”

香火还未燃尽,胖和尚带他们离开大殿。

寺里除了他们再无别的香客,来时敞开的大门紧闭,两个身着僧袍的人一左一右守在两侧,长眉耸立,双手按在腰间,裤腰里露出森森银光。

而提前被支出来的晁宁还没到门口就被一个和尚抓住,一把推到了樊琦面前。

樊琦将两人护在自己身后,“师傅们这是什么意思?”

“神医登门,何必隐藏身份。”胖和尚咧嘴,“我们知道你是为了村里香客们生病来的,我也可以告诉你,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关系,你我说了都不算,让官府的人来一验便知。”樊琦道:“县衙的官差就在村里,你们白日闭门,必定引起乡邻注意,我们出事,你们也跑不了。”

“想必神医也看得出来,我们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胖和尚道:“我不瞒你,我们的确不是真和尚,度牒是抢来的,但我们来这儿只求财,不想害命。”

“樊神医。”另一人挽袖露出手臂花绣,“我们早就听说你的医术精妙,能活死人肉白骨,一直想见上一面,今日既然有缘,我们正好有事求你,只要你肯帮忙,我们保证你和你的两个徒弟都能囫囵个儿地从这里出去,否则,就看看是县衙的人来得快,还是哥几个的刀快。”

“我若怕你威胁,就不会进你寺门。”樊琦道:“你们想让我帮忙,更不该是这样的态度。”

“那你想怎么样?”

“若我能治好你们想救的人,你们便离开这间寺庙,不再欺骗周围百姓。”

“他们自愿拿钱修行,什么叫我们骗他们,庙里的素餐香火难道不要钱吗?不过一个江湖大夫,你别给脸不要脸。”

提刀的人被胖和尚拦住,“樊神医,我们可以答应你,前提是你真能治好我们两位哥哥和兄弟。”

“我保证不了,但你们可以先让我看看病人。”樊琦道。

胖和尚点头,提刀的壮汉将他们带到寺庙后院的厢房,铺着稻草和褥子的地上躺着十几个人,乍一看都是跟梁家村人差不多的症状。

樊琦和赵同方依次检查过去,开了副方子让守着的和尚去抓药。

“师傅。”晁宁躲在门边,“你救了他们,万一他们食言,又杀我们灭口怎么办?”

“我没指望他们能信守承诺。”

樊琦翻开一个人的眼皮如打开一颗浆果,浓郁的恶意涌溅出来,怒吼声中举起的拳头被她手腕一转按在穴位上轻松卸了力,再要动手,被樊琦连点几下,抱着胳膊哀哀地瘫倒下去。

晁宁眼睛一亮,“师傅会武功。”

“这不是武功。”樊琦把人放正,“以后你就明白了。”

“我们可以把那个胖和尚打晕,挟持他逃出去。”晁宁提议,怀着崇拜的语气。

樊琦摇头,“现在比逃出去更重要的是先救人。”

晁宁不解,“师傅要救这些害人的假和尚?”

“他们的善恶罪过不由我们来审判,我们只是医者,医者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无论他们是什么人。”

赵同方张了张嘴,晁宁看出他这个师兄并不赞成,立刻献忠道:“我来给师傅帮忙。”

两个人蹲在一块儿看那个怒目瞪着他们,无能为力地急促喘息着的男人,晁宁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发出个疑惑的音节,“他跟那些人好像不太一样。”

樊琦嗯了声,赵同方重新诊过,也一样感到困惑,“气机壅滞,他们比村里的人中毒要深得多,还有了新的症状,神昏不醒,如果不是寺里的人给村民下毒,难道是有人给他们下毒后,波及到了其他村民?”

“说不定毒源现在还在这寺里。”晁宁脑子一转,“刚才在大殿里,你们闻到一股腐臭的气味了吗?”

赵同方摇头,不确定道:“方才看那些黄纸上的纹样,好像是混了朱砂画的。”

“朱砂有毒吗?”晁宁看向樊琦光洁的眉心。

“平常时候无害,加热和燃烧的气体会损伤脏器和眼睛,入药需要医者谨慎处置才可以。”

“师傅。”晁宁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樊绮开口:“不止朱砂,他们的香里还掺了雄黄,这东西见火便是砒霜,本就是剧毒之物,佛殿逼仄,焚香烧纸空气不能及时流通,才让许多香客和寺里的人中了毒。”

“朱砂和雄黄本是辟邪之物,他们这是为了提高普通香纸的价格,害人终害己,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赵同方唏嘘。

“可是,”晁宁看向地上的人,“他呢?”

樊琦胸中似有答案,没有说出口,只吩咐道:“看看有多少人跟他一样。”

赵同方立刻重新诊看,数出五人,樊琦叫来外面守门的小和尚询问他们的身份职责,答道:“最里边是我们军师,来这里筹钱建庙吃香火的主意就是他出的,旁边是我们几位哥哥和能认字的兄弟,平时就待在殿里,给来烧香的人念念经,陪他们聊聊天。”

小和尚叹道:“自从二哥和五哥一死,大家的病就越来越邪气,半个月前大哥没了,这下子军师又倒了,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待在山上。”

“死去的人,他们的尸体在哪儿?”

小和尚支吾道:“都过去好长时间,早就下葬了。”

抓药的人回来,赵同方被安排去煎药,樊琦则被请到一间屋子里,端上来几样素餐。

“刚才在厨房外面我还闻到他们炖了肉,这群该死的骗子,自己是假和尚还让我们替他们吃斋。”

“晁宁。”

樊绮语气略重,晁宁竖起了耳朵,心脏突突一跳,“我、我就是生气他们对师傅不敬。”

“医者修心,我们治病救人,只取自己应得的,贪嗔痴恨一样不能有,无论他们对我们态度如何,只要决定了相助,就不要起怨念。”

“可医谷也有‘三不医’,他们这样蛮横地把我们抓起来,师傅就算不救也不违规矩,何况他们本来就是一群害人的骗子。”

“他们犯了什么罪自有官府来处置。”樊绮倒一杯水,“你跟我下山行医,就要想清楚,出门在外,你是听医谷规矩,还是听我的。”

晁宁愣住,看着她沉着冷静的面容,心潮却如惊涛骇浪,像发现了一个秘密,雀跃而盲从道:“我当然是听师傅的。”

他说得坚定,樊琦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让他好好吃饭。

寺中没有多余的禅房,夜里他们三人只能待在一间,晁宁还在盘算一张床要怎么分,樊绮已提着灯出门去看病患。

白日的药灌下去,那些人症状缓解,夜里安静了许多,守夜的人也对他们放松了警惕。

樊绮给一些人喂了水,晁宁抱着膝盖半蹲半坐,守在门边困得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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