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陈旧,不知翻阅了多少遍,折痕处有了破损,有些地方还有揉过洇过的痕迹。

樊琦将书信放回袋子里,归还那人身上。

赵同方道:“既是秀才,当地的生员录上一定能查到他的姓名和籍贯。”

“等离开后再将线索告知县衙。”樊琦看着被绑在地上昏迷的人,青黑的病容之下满身淤堵浊气,无意识间怒火仍然在烧,两条竖起的眉头间一个化不开的疙瘩。

“师傅,我们在这里若被发现一定说不清,还是快些……”

赵同方话音未落,门外被火把照亮,几个凶神恶煞的光头大汉闯进门来,看清里面情景,拎刀便朝他们砍了过来,“你们三个不要命的,竟敢挟持我们军师!”

樊琦反应迅速,躲开刀光将跟过来的晁宁推到柱子后面,踢起一根木柴又挡开一刀,“此事是个误会,我若想害他,昨日那碗药就能要他性命。”

来人不肯听,晁宁脑袋发懵,舌头还苦得发麻,见状不好,口中含的丹丸吞下去,探头道:“我们听到动静赶过来时柴房里的人已经被救走了,是你们自己人里出了叛徒,给你们下毒才导致这么多人丧命。你们不辨是非,找不到真正的凶手,死了也是活该!”

站在后面的胖和尚闻言让人住手,细眼藏锋,审视着面前的局面,“你说我们兄弟的死是有人下毒?”

“晁宁。”樊琦出声制止。

晁宁不懂她的意思,直言道:“庙里烧的香和黄纸上都被加了东西,你们匪徒出身,面貌便不像个和尚,说不定衙门的人早就盯上你们,在你们寺里安排了内应,只等里应外合,将你们一网打尽,那个被救走的捕头就是证明,现在能给你们解毒救命的只有我师傅。”

一群人面色难看,彼此相觑,有人道:“那些符纸和香都是军师亲自做的,说这样才能区别于其他寺庙,卖出个好价钱,那个差人也是军师说杀了会惹上麻烦让我们绑在这里。”

晁宁一愣,没反应过来,身前忽然传来一阵低哑的笑声,如一串干瘪爬行的千足虫,让人毛骨悚然。

“吴俊。”胖和尚狞目,“是你。”

那军师已经醒来,被束之下神情癫狂,“你们杀我恩公,掳我上山,毁我前程,阻我为老母尽孝,为国家尽忠,让我与春香有情人不能相见。五年,我忍了五年,他坐山虎死得太痛快,你们都应该受尽折磨,这都是报应!报应!”

“自你上山我们兄弟待你不薄!竟没看出你存了这样的心思,吴俊,你这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我杀了你!”

“毒只有他有解药,杀了他你们也活不了。”樊琦话一出口,那把劈在吴俊身上的刀停住。

樊琦慢慢靠近,“我有办法让他开口,只要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众人眸中怒火落在她身上,因着她医谷传人的身份,对她的话半信半疑。

假和尚的刀刃卡在吴俊肩头,放下杀意,踩着他的肚子用力晃了几下才拔出来,血汩汩而出,刀尖滴流的血迹直指樊琦面门,“我只给你半个时辰,让他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你们就跟他一起下地狱,去祭奠我的几位哥哥。”

吴俊的肩膀被砍掉了大半,樊琦扯开他的衣裳,撕成布条紧紧绑住给他止血。

“毒烟入肺,根本没有什么解药。”吴俊气若游丝,喉音如裂帛,“我早已求生无望,你不必救我,县衙的人知道了他们的行踪,只要你不插手,他们一个都跑不了。”

樊琦没说话,吴俊牙龈渗血,苍白的脸上目眦尽裂,一个“杀”字含在口中,大片的血从口中溢出来。

赵同方大惊,伸手去掰他的下巴,被樊绮拦住。

“师傅,他……咬舌了……”晁宁呆滞,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樊绮嗯了声,起身的同时,抬手用衣袖挡住了他的视线,“你初入医道,未经生死,不要看。”

喉咙被堵住,胸口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晁宁张口许久,稳住惊惶的颤意,这才懂得樊琦方才的阻止,“我不是故意要说出来的,我不知道是他,我以为他们会去调查。”

“我明白。”樊绮语气里没有责怪也没有袒护,平静得不像正守着一个将死之人,“这是他的选择,不怪你。”

晁宁咽下一口说不明的情绪,眼眶又热又涨,低头沉默不言。

“师傅。”赵同方用一块布遮住了吴俊不肯瞑目的脸,余惊未定,“现在该怎么办?”

“我身上还有些药丸,勉强能用,一会儿你寻个借口去厨房,拿一些菜油来。”

赵同方点头,门打开,樊琦将药丸给他们,胖和尚嗅了嗅,与众人交换了个眼神,见吴俊已死,也不追究,要拿一个人试药。

樊绮说要调配一剂汤方药引才能奏效,胖和尚眯着眼,“樊神医,我知道院里跑了个差人,但此处距离县衙来回至少也要一个时辰,足够我们离开了,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

“不会。”樊绮道:“你们人太多,解药不够,只需要一些寻常的酒和糖盐将丹药化开,再煮一点青菜的根须入药拔毒,借酒力行药势,可事半功倍。”

樊绮看着胖和尚,“你若担心,便让我徒弟去煮这药引,我留在此处行针,等解药服下去,保证他们能跑能跳,能自行跟着你们一起撤离。”

“好,这是你说的。”胖和尚面色松快了些,“待我们收拾好行囊,便放了你两个徒弟,但你得跟我们一起走,直到兄弟们痊愈。”

“可以。”樊绮一口答应下来。

晁宁捧着针卷一路跟着她,看她在每个人的穴位上都扎了两针,一卷银针刚刚好够用,原本昏睡的人此时都醒了过来,安静地躺在原地等着她的药。

“四哥,马备好了。”一颗长出毛茬的脑袋凑到胖和尚跟前,“钱家村那个老头说过,等他死了就把所有财产都捐给寺里,给佛像塑金身,我们要是劫了他,够兄弟们过大半年的好日子。”

“好。”胖和尚应许,“让兄弟们带好家伙,我们就从钱家村过。”

“可我们走了,大哥他们……”一人声音隐晦,“军师……吴俊害了我们,他是骗我们的,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香火愿力,更别说什么气运轮回。”

胖和尚双腮膨起,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来不及想那些了,我们先走,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接几位哥哥,极乐佛陀像还立着,他们上了那么多的贡,就算官差来了,也顶多把庙封了,不敢做什么。”

赵同方煮好汤药,揣了一罐菜油回来递到樊琦手上。

“樊神医,不是说喝了药就能走动吗?”一切准备就绪,胖和尚看向房中第一个喝完药后仍躺着的人。

“马上。”樊绮将锅里的热汤倒进碗里,抬眸看了一眼边上给人递药的晁宁。

晁宁领会,往她身后躲了两步,胖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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