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容才从持续一整夜的恐惧中脱身,便听到卫观澜这句。
懊恼与赧然顿时令她本来煞白的脸色泛起一片涨红。
“抱歉,长兄,我、我昨夜第一次遇见那样的事情,的确是不够冷静。”
面对卫观澜,无论发生何事,她总是想先认错,仿佛这样就可以多得到长兄一些垂悯,可以不令长兄失望。
她这样尴尬的身份,自阿娘去世后,在卫家这么多年,很少有人像长兄这样真正将她当作卫家人来看,长兄给了她一直都想要的读书识字的机会,即使对她要求严苛,但也始终是以卫家女娘应该有的样子来要求她,是真正将她当作个人来看了。
卫观澜毫不在意地应了声“嗯”。
方俞将明容那根簪子还给她,“九娘子,这是您昨夜遗下的簪子。”
明容自方俞手中双手接过,将簪子收回去,同卫观澜行礼,“多谢长兄解围,也多谢长兄肯拨冗将此事放在心上。”
闻言,卫观澜稍稍敛眉,“不必多礼。”
他不过是为了卫家的门庭颜面,也不想让郗维手底下的人借机生事。
且无论是昨夜从廷尉寺寺丞跟前带走明容,还是做好所有的善后事宜,于他而言,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不用他多说一句话,廷尉寺昨夜连夜便审理完了那件事,今晨他到尚书省时,整理好的卷宗并供状,已然呈放在他值房的案头,涉案人员、事情经过、处理定论,记载的面面俱到。
他无法理解明容为何会这般战战兢兢,当然也没有闲心去管她这些不足为道的心思。
也是此刻,忽一仆役慌慌张张跑过来,“大郎君,出事了、出事了!”
卫观澜自明容身上收回眼神,同仆役道:“直言。”
仆役颇有顾虑地扫了眼明容,又压低声音,“是有关七郎君的事情,此事有些许复杂,急需大郎君您过去主持大局。”
卫观澜抬步朝外走去,只留给明容一片翻飞的衣衫。
明容不知出了何事,但见卫观澜的神情,直觉此事非同小可。
将簪子收好后,明容草草将书简笔墨等物收入书箧之中,拎着书箧穿过抄手游廊,往外院而去。
一路上也有不少朝外院去的仆役与女使,不必多想,也是去凑热闹的。
只是明容到前院时,游廊尽头已经被卫观澜下令让府兵围住了,任何人不得靠近,有胆敢靠近的仆役被卫观澜手下的府兵呵斥一顿,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明容见凑不到热闹,本想直接回葳蕤院去,却被一只手拽住袖子,她回头看去,“十三娘?”
十三娘是明容这段时间新结识的堂妹。
本是四房那边的幺女,从前最得老主君喜爱,她幼时父母和离,跟着母亲桓氏回了谯国老家,因不久后是老主君的七十大寿,老主君往谯国桓家去信好几封,桓氏那边才松口让人送十三娘回来给老主君贺寿。与明容从前没有什么交集与矛盾,前些日子刚回建康,在家中一众陌生的姊妹中与明容最投缘,两人也就玩到了一处。
十三娘朝她眨眨眼,“九姐姐想看看热闹么?”
明容余光投到一众府兵身上,“可不是不让进去么?”
十三娘朝明容笑了笑,“我问你当然是有办法的。”
她说罢朝着那群府兵单手叉腰,“连我也要拦么?”
府兵互相对视,最终也不敢惹老主君最疼爱的孙女,让开一条小道,放十三娘与明容进去了。
十三娘一边朝里走,一边同明容道:“此事保准九姐姐惊掉下巴。”
“十三娘可就别同我卖关子了。”明容顺着她的话道。
十三娘清了清嗓子,才同明容道:“是七哥,他也不知是怎样与人家陈御史的夫人结识的,两人先前便不清不楚,更是趁着昨夜上元,陈御史在宫中御史台当值,直接从人家陈家后门溜进去,要冒犯陈御史的夫人,但他万万没料到,陈御史思念夫人,午后便从御史台回家了,他在人陈家,就这样被陈御史抓了个正着,陈御史怒不可遏,喊了家中仆役,就将人拎回了咱们府上,这会儿大约是正找长兄讨要说法呢。”
明容听得瞪圆了双眼,她全然没想到,那个之前护着自己胞妹十一娘的卫七郎,看起来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竟然会行如此苟且之事。
三言两语间,十三娘已经拉着她从堂中的边缘溜了进去。
堂中一派剑拔弩张,自然也就没人理会她俩。
在堂内的大都是卫家能当家作主的人,不外乎是卫观澜、庾氏与三房四房的主君,还有两个明容没在卫家见过的男子,想来便是十三娘口中提到的陈御史一行,跪在正中央的是卫七郎,有几个姊妹兄弟立在旁边。
十三娘瞥了眼她们对面的十一娘,又凑近明容,同她低声道:“自己亲哥做出这种丑事,她还有脸站在此处,到底是婢女所出,养在大婶膝下又如何,做的还是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儿,偏还趾高气扬。”
她的母亲出身四世三公的谯国桓氏,本也只是瞧不上卫七郎与十一娘这对兄妹,偏十一娘真将自己当作庾氏所出,在她面前一顿耀武扬威,要不是这些年来的教养,她真是会同十一娘闹起来。回来不久后,又听闻十一娘曾欺负过九娘明容,便越发觉得明容心性柔软善良,也便更讨厌十一娘。
十一娘自然也听到了对面的各种窃窃私语,狠狠朝这边瞪来。
十三娘才不在乎她这些,颇是挑衅地瞪了回去。
陈御史脸色沉郁,像是强行支撑体面,“卫令君在大梁素来有高山仰止的君子之称,整个建康也都知晓卫家家风甚严,传闻卫令君对家中弟妹小辈要求严格,令弟做出这等事情,卫令君难道不该给陈某一个交代么?”
卫观澜同陈御史颔首,“陈御史言之有理,舍弟做出这等令人不齿之事,的确是某疏于管教,某先在此代卫家同陈御史致歉,也定当当着陈御史与家中三叔、四叔的面对舍弟施以家法,其后如若陈御史不介意,某也当携舍弟负荆请罪,并随若干赔礼。”
陈御史本以为卫观澜要以权压人,毕竟满朝能让卫观澜低头的人怕也就只有今上与宫中郗太后,不想对方在此事上毫无架子,且态度诚恳,就事论事,对卫七郎没有半点偏袒回护之意。
至此,他的气已消了大半,但也不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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