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长莺飞的早春时节刚过，锦城一秒入夏，才四月，街边来往的行人已经纷纷换上轻薄的夏装。
年节过完，营销中心一季度迎来了破记录的开门红，去年因为行情不好年终奖刚发下去就有一大波员工离职，导致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整个综合部为了给销售中心招新忙得脚不沾地，又是春招又是人才市场搭台子，舒应苒每天都要带着部门里的姑娘横跨好几个区，三餐不定，原本好了大半的胃又开始隐隐不适。
于朝音给她递过去一杯黑芝麻牛乳，“早说你不舒服，我们就该去吃药膳。”
“那怎么行！我得好好宽慰一下自己破碎的道心。”舒应苒喝了一口暖饮，“况且我都多久没开荤了，馋！”
滚烫的锅底沸腾如火，于朝音捞了片山药，“吃吧，养胃。”
舒应苒一点不亏待自己，又夹了两片牛肉。
“我记得你这次排名挺靠前的，怎么又被刷了？”
“那只是笔试。”
舒应苒实在真的有点泄气，“跟我一起参加面试的不是985名校毕业就是研究生，我这种双非本科实在没什么竞争力。”
于朝音也不免替好友惋惜，“那还要继续考吗？”
这才是舒应苒最焦虑的地方，现下的形势，别说锦城，就连周边的县城也卷得厉害，除非祖坟冒青烟让她捡个漏，否则只能另辟蹊径早作打算。
她舔了舔发红的嘴唇，突发奇想，“你说，我要不要也去考个研提升下学历？”
“可以啊！”
于朝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脱口而出。
“但是，你不是最讨厌学习了吗？”
舒应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人均硕士的交际圈，罕见的有些自惭形秽，“我怕以后向一一长大会嫌弃干妈拉低了他家的智商水准。”
于朝音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舒应苒想了想又觉得不现实，“可是就算我考上，毕业出来都三十三了，到时候一样会面临现在的困境。”
“三十三又不是六十三！任何时候提升学历都不是件坏事，人生也没那么容易完蛋。”
于朝音认真替好友分析，“你看啊，第一你不差钱，没有赡养父母和养家的压力。第二现在就业市场学历贬值，研究生本来也是大势所趋。第三，动则生变，既然现状已经胶着，那就换条路，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未来。”
这话高深了！
“发展的眼光？”
“没错！”于朝音煞有其事，“高校永远是社会发展的前沿，念研究生可以是为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也可以让你去探索发现更好的自己。”
舒应苒简直想鼓掌，“教师这个职业到底改变了你多少？”
每次都能这么鞭辟入里，深入人心！
“辩证的来说，都是靠嘴吃饭，我们当老师的也算另一类营销，知识的代言人。”
舒应苒忍不住揶揄，“那你家同样靠嘴吃饭的向律师是什么？”
于朝音依旧没让人失望，“正义的使者。”
漂亮！
那晚吃完火锅，舒应苒的胃难受得更厉害了。
持续的不适让她疑病又怕死，百般无奈的克服阴影，准备约一个华济的胃肠镜检查。
前阵子王董夫人终于等到了供体，在华济做完移植手术，她作为行政主管理应代表公司前去慰问。
舒应苒在华济小程序上开了单，想借着明天探病时早点去医院把胃肠镜的血检一起做了，为了保持空腹晚上也没吃饭。
晨起梳妆时觉得小腹不爽利，舒应苒没有记生理期的习惯，只当是肠胃不舒服。
从家里到华济需要换乘，工作日早高峰的一号线堪比春运，舒应苒排着队等了两趟才被急于上班打卡的牛马们推上去。
车厢里人口密度太大，闷得人透不过气。进站后舒应苒小腹便开始坠痛得厉害，猜到大概是来日子了，她想借个点受力发现自己连转身都难，更别说伸出手来。
就这么被前后夹击着，好不容易撑到站点，人已经有点轻飘飘的虚浮。
舒应苒打起精神一路往华济走，眼前愈加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串不成线的黑点，耳朵也跟着鸣空失聪，朦胧间仿佛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像是汪洋里寻到一根浮木，自救般使着最后的气力……
裴靖阳感觉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舒应苒还没来得及唤出声就倒了下去。
身子被人稳稳托住。
“舒应苒！”
双唇霎时失去了血色，逐渐失温的舒应苒开始细细密密往外冒着冷汗，她的意识混沌，只觉得心跳和腹痛都在此刻达到了要命的峰值！
突然的腾空失重让她没有安全感的想抱着什么，可又没有力气调动四肢，只能很努力的把眼睛打开一条缝，裴靖阳清隽的侧脸挤进她狭窄的视线里，紧绷的下颌线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
舒应苒恍觉被人轻而稳地放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病床上，耳边是裴靖阳急切的问症。
“听得见我说话吗？舒应苒？”
裴靖阳观察她的瞳孔，让护士给她测血压，跌出正常值。
裴靖阳持续在她耳边呼唤，“患者能不能听见我说话？叫什么名字？”
“舒……”
舒应苒意识依然涣散，声音断续不完整。
确认她能听见只是暂时不能表达，裴靖阳又在她耳边发出指令，“右手抬起来给我看看。”
舒应苒试图照做，没力气，只能动动手指。
“左手。”
还是一样。
裴靖阳反复确认她只是普通晕厥意识尚在才放下心来。
再次清醒是半小时后，舒应苒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刺眼的吸顶灯。
守在床边的李明亚凑上前，“苒姐你醒啦？”
舒应苒挪开手臂虚弱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明亚指着一旁的果篮和营养品，“你不是发消息让我挑好礼物来医院一起探望王董夫人吗，我到住院部迟迟不见你人，打电话是位男医生接的，他说你在这儿。”
“男医生……”
裴靖阳吗？
舒应苒撑着身子坐起来环顾四周，“他人呢？”
“走了啊，说是上午有手术。”
李明亚将柜上的豆浆和糖糕递过去，“这是那位医生叮嘱我买的早餐，苒姐你太虚弱了，需要补给能量。”
身体水分过度蒸发，舒应苒抿了抿已经拔干起皮的唇，捧着温热的豆浆杯轻道，“谢谢！”
李明亚摆摆手，眼里满是八卦，“苒姐，你刚刚昏迷没看见，那个医生特别有气质，长得也周正，剑眉星目高鼻梁，超典型的中式帅哥！可惜时间太短，我都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
“裴靖阳。”
“嗯？”
舒应苒的嗓音还带着一丝虚弱的哑，“他叫裴靖阳。”
李明亚适才恍然，“你们认识啊？”
“苒苒……”
接到消息的谭治宇穿着白大褂匆匆赶来。
话题被中断的两人俱是往门口看去。
“姐夫。”
谭治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裴靖阳说你在医院门口晕倒了，怎么回事？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舒应苒挺不好意思的，“没事，我就是特殊时期又连缺了两顿正餐，低血糖。”
谭治宇掏出手机要给方思敏打电话，“我待会儿还有门诊，让你姐来陪你。”
“别！”
舒应苒连忙制止，“不用麻烦她，我吃了早餐缓一缓就好，没有大问题，而且我同事也在。”
谭治宇适时同一旁的李明亚道了声谢，还是不放心，“真不用？”
舒应苒肯定，“不用，你快去忙吧。”
谭治宇一步三回头，“真的可以啊？”
在旁边给病人打点滴的护士忍俊不禁，“谭医生，这里可是急诊室你怕什么？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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