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昭,字子布。他们说我是东吴的文臣之首,说我是孙策的托孤重臣,说我是“张公”。可在那些名号背后,我只记得一件事——我活了八十一岁,从彭城一路逃到江东,看着两个主公从无到有打下这片江山,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离我而去。
我这一辈子,从来不是个会低头的人。
我生在彭城,那里是汉高祖的故里。我年少时好读书,师从白侯子安学《左氏春秋》,博览群书,与赵昱、王朗相交,以才学闻名。二十岁时被举为孝廉,我没去。后来徐州刺史陶谦又举我为茂才,我仍不应。陶谦觉得我轻视他,把我关了起来。赵昱四处奔走营救,我才得以脱身。他后来病逝,我仍为他写了悼文。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我只是不认那些我不愿认的主。
后来天下大乱,徐州士民纷纷南渡避祸。我也渡江到了扬州。那时候江东还是孙策的天下,他亲自登门请我出山。他拜我为长史、抚军中郎将,文武之事,一以委之。
他对我极尽礼遇,升堂拜母,如比肩之旧。那时北方的士大夫写信到江东,多是赞誉我的言辞。有一次,一位好友在信中说,孙氏在江东的基业都是我一人之力。我心里不安,怕孙策生疑。孙策知道了,笑道:“当年管仲相齐,齐人尊其为仲父,齐桓公因管仲而霸。如今子布贤良,由我起用,难道不算我的功劳?”他豪迈如此,我从此死心塌地。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伤重将亡。他召我至榻前,对我说:“若仲谋不任事者,君便自取之。”我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孙权那年才十九岁。他哭得不能自已。我厉声对他说:“现在是哭的时候吗?奸宄竞逐,豺狼满道,你是继承人,应以国事为重!”我扶他上马检阅军队,安抚内外将校,向朝廷上表,向各属县发公文,稳定了人心。那些年孙权每次出征,都是我镇守后方,领幕府事。他称我“张公”,我也当得起这一声。
可后来,我渐渐成了一个不讨喜的人。
赤壁之战前,曹操率大军南下,声势浩大。朝会之上,我力主迎降。我说:“曹公挟天子以征四方,今日拒之,事更不顺。且将军大势可以拒操者,长江也。今操得荆州,水陆俱下,此非人力可抗。”
后来周瑜、鲁肃主战,孙权拔刀砍案,决意迎战。赤壁火起,曹操败退。我劝降的言论,成了一声回响在朝堂上空的羞耻。
孙权称帝那天,百官朝贺。他当众对我说:“如张公之计,今已乞食矣。”我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如果当初听了我的,如今已在讨饭了。我不觉得羞耻,我只是觉得——他记了这么多年。
可我还是不改。
我常劝谏孙权不要狩猎射虎,说:“夫为人君者,谓能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岂谓驰逐于原野、校勇于猛兽者乎!”他不听,做了射虎车继续射。我劝,他笑而不答。
最激烈的一次,是公孙渊的事。辽东公孙渊叛魏,遣使来吴称藩,孙权大喜,要遣使封他为燕王。我劝谏说:“渊背魏惧讨,远来求援,非本意也。若渊改图,欲自明于魏,两使不返,取笑天下。”孙权不听,我反复争辩,辞气壮厉。他按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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