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涟轻依旧缩在床头。病房外传来敲门声,他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间私人病房的看管很严,正如他一开始所预料的那样,涟轻再也没有私人空间。

说不定床头柜的花、角落的装饰品,甚至门把上都装着无数双看着他的眼睛。涟轻往日能轻易忍受,现在却觉得这些东西快要将他逼疯了!

现在进来的,大概也是来查看他状况的工作人员。

涟轻在心里冷笑一声,却听到外面的人说:“涟轻,是我,我进来了。”

居然是都博容的声音!

涟轻抬头看去。米白色工装的男人走到床头,手里捏着个油纸包递给他。

“瞧这脸色白的,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涟轻没有接油纸包,而是呆呆地看向都博容,他的手指还放在自己嘴里,时不时啃咬一下,显得格外焦虑。

吃饭?

发小说的第一句话就点明了他的目的。他是被希蒂尔芬请来,劝说他好好吃饭的说客。

涟轻缓缓垂下头。都博容倒没生气,面对他的冷淡,只是将纸包放在床头,又自然地推来凳子在旁边坐下,把涟轻的手指取下来。

“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都博容这次过来,确实是为了宽慰发小,但只在最开始说了他来的目的,其他时间都自顾自说着话。

涟轻默默听着,居然也有了回应。

“我现在在唐纳德的家族企业工作,公司很看重我。”都博容说,“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大区分支下的主管。你可别小看这一个小小主管,管的人可多呢。”

涟轻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都博容连忙说:“可能你误会我的意思了,不必因为我而改变你的选择。”

相识多年的发小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出对方的异常。他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事业成了威胁涟轻的东西,哪怕因此放弃打拼了好几年的前程。

涟轻低低地嗯了一声,就连发小都能理解自己,那说要陪伴他一生的丈夫呢?

涟轻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我明白的。”

都博容有些尴尬,想要绕过这个话题,却听到涟轻说:“其实……那个孩子我真的很喜欢。如果能生下来的话会很漂亮,你也会喜欢。但为什么我们的生活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甚至想过带孩子去渔村看看……我想回去看一看。”

这是自从都博容进入病房后,涟轻第一次说这么长的句子。话语逻辑都有些颠三倒四,都博容一脸担忧地望向他。

“涟轻,你好像过得并不开心……你要跟我离开吗?”

一墙之隔,男人的拳头狠狠砸在墙上。身旁跟着的医生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眉头狠狠一跳。

病房内,涟轻忽然笑了一声。

都博容知晓他的答案,叹了口气。

病可以治好,发小看上去也没有他想象的这么糟糕,一切都还算正常……

但外面的男人却不正常。

希蒂尔芬守在门外,看着其他男人和自己的妻子畅所欲言,甚至提出想要带他走。而他的妻子虽然没有给予回应,却也并不抗拒与都博容的靠近。

只对他避如蛇蝎。

男人整个人阴冷得如同角落里一滩黑水,血腥气在口腔蔓延。身旁唐纳德家族的人垂头静默不语,有的人甚至克制不住双腿发抖。

希蒂尔芬问:“所以,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没人敢回答他的话。或许神明就应该这样,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对错。

总而言之,都博容的到来确实改善了涟轻的心情,仪器显示涟轻整个人的状态轻松了不少。

希蒂尔芬松了口气。都博容离开后,他让人进去送饭。

然而半小时后,餐盘依旧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只有营养剂有使用的痕迹。

涟轻依旧不肯吃饭。

希蒂尔芬整个人的气压变得非常低。他在门外来回踱步,繁忙的工作已经被抛之脑后。男人沉声问:“为什么会没有效果?”

他已经允许涟轻和其他人见面了,为什么什么都不曾改变?人类社会崇尚的银货两讫在妻子身上似乎并不奏效。

旁边的医生依旧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只有站在最后的医师用略带怜悯的目光看向病房内的涟轻,他正是再入这间疗养院的云医生。

今天是云医生第一次接触患者涟轻,他对唐纳德家族还有其他豪门的事都已经见怪不怪了,大部分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这位涟轻先生不一样。

云医生那颗麻木的心居然会因他隐隐作痛。

于是云医生提议:“如果找不到夫人真正的心结,或许他会像医学案例里的患者那样,逐渐枯萎。”

云医生还颇有人道主义地将形容做了文艺化,那位先生确实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柔软、靡艳而衰败。

希蒂尔芬又何尝不知道要解开涟轻的心结,可他的心结到底是什么?

就只是因为那两个被流掉的不重要的孩子吗?

希蒂尔芬否定了自己的猜想。他了解涟轻,像涟轻这样坚毅的人,绝对不可能因没有实际存在过的孩子而变得这么颓丧,肯定有什么诱因导致了他失去希望。

难不成是自己?

希蒂尔芬的心脏狠狠一缩,再次出现了不能呼吸的症状。旁边的医生连忙围住了他,希蒂尔芬却将人全部挥开。

“我再给他三天时间。”

然而三天后,涟轻的状态却依旧没有好转,甚至愈演愈烈。

妻子的背影是那样孤寂,即便希蒂尔芬进入病房,来到床前,涟轻也会漠视出现的人。

习惯了妻子的乖巧可人,希蒂尔芬无法忍受涟轻对他的态度。可高高在上的人总有无法触及的地方,他只感觉一阵无力包裹了自己。

希蒂尔芬慢慢走到窗边。已经入夜,弯月悬挂在空中。疗养院并不靠海,他却能感觉到潮汐涨落,神秘的磁场影响着他。

涟轻蜷缩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熟了,但希蒂尔芬知道妻子并没有睡着,而是在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

“轻轻,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隔着半步之遥,希蒂尔芬却无法触碰涟轻。他感觉自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涟轻晃动的睫毛却将他的理智拉回。

轻轻会害怕。

病房里传来男人饱含深意的叹息。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打开又合上,涟轻才缓缓松了口气,睁开双眼。

“是啊,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涟轻的声音轻得像月亮上一缕青烟,他整个人也像是随时能跟着月光飘走。青年眼神空茫,静静听着窗外的风声,又缓缓闭上了眼。

即便什么都没做,涟轻也觉得很累。活着就已经花费了他的所有力气。

十分钟后,涟轻已经迷迷糊糊快要沉入梦乡,病房的空气中却传来阴冷潮湿的味道。

涟轻也隐约感觉出了危险的气息。只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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