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七整个人往地上倒,沈让手快,一把捞住了他胳膊,手里那摞茶盏差点脱手,他侧身用胸口一挡,好歹没摔了。

“你干什么?”沈让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架着他胳膊。

“腿软。”胡小七整个人压在沈让身上,“方才跑了一整夜,又没吃喝,跟你追了两步,不知怎的就站不住了,哎哟,我这腿怕是旧伤又犯了。”

沈让微微颔首盯着胡小七眼睛,胡小七别过脸去,半眯着眼,一副疼痛模样。沈让默了两息,“你方才追我的时候跑得挺利索。”

“你不懂。”胡小七闭着眼,往他怀里挤了挤,“南大夫说了,我这伤得养。”

沈让手里的茶盏稳得很,胡小七整个人挂在他胳膊上,他居然也没把他扔下去,暗骂了声还真是个狐狸。

“那你先松开,饶我放了茶盏去。”

“你放你的,我不碍你事。”胡小七嘴上说着,胳膊缠得更紧了。

不给我钱,你看我不烦死你!

谁想沈让就那么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捞起胡小七,侧身往廊下走。胡小七被他拖着,两条腿象征性地在地上拖了两下,又偷摸打量了沈让一眼,发现对方耳根又红了,心里那叫一个痛快。面上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哎,慢点慢点,我这腿颠得慌。”

“我没走快。”

“你腿长,一步顶我两步。”

沈让停下来,低头看他,“那你说怎么走?”

胡小七眼珠子一转,“你背我。”

“你想都别想。”沈让架着他继续走,这回步子放慢了些。

“那你把茶盏给下人啊。”

“下人都被二叔清走了,厨房那边只剩两个婆子备饭。方才正堂里那几位,你还指望他们端茶?”沈让偏头看他,“你不是腿软吗,怎么还有力气讨价还价?”

胡小七理直气壮,“腿软归腿软,嘴又不软。”

沈让被他气笑了,是真的笑了,嘴角都弯起来了。

胡小七看见了,嘴上更加来劲,“笑了就把你爹答应的银子给我。”

“我爹答应什么了?我爹说的是能给的绝不含糊,又没说给银子。”

“你还跟我抠字眼?”胡小七猛地直起腰来,腿也不软了,沈让手里茶盏碰在一起,脆生生响了几声,“沈让,你摸着良心说,我胡小七跑前跑后,不就图你们沈家给口吃的吗?”

“给口吃的行。”沈让一本正经道,“厨房里有粥。”

“粥?”胡小七嗓门拔高了,又想起腿软的事,赶紧把声音压下来,重新往他胳膊上挂,“沈二少爷,粥是人吃的吗?我好歹也是……”

“也是修行五百年的狐妖。”沈让替他把话说完,往前走了两步,偏厅门口到了,他把茶盏搁在旁边的矮几上,腾出手扒开胡小七从胳膊上,“到了。里面床铺现成的,你先歇着,饭好了叫你。”

胡小七被剥下来,见沈让要走,“你去哪儿?”

“去前头帮忙,我哥一个人料理不过来。”

“那我呢?”

“你不是腿软吗?歇着。”沈让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胡小七一时找不到词儿,眼瞅着沈让转身要走,又喊了一声,“那你给我送饭。”

“厨房有人送。”

“我要你送。”

沈让看了他两息,说了句“知道了。”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小七心满意足地进了屋,床铺上叠着两床干净被褥,他往床上一躺,胳膊枕在脑后,盯着房梁琢磨,以后吃喝都不用愁了!

天光大亮之后,沈济一早就带了吴账房去县衙。县衙大门刚开,衙役们正提着水桶洒扫门前石阶。沈济递了拜帖,又把吴账房往堂下一带,事由跟书办说了一遍。吴账房被捆了一夜,形容狼狈,到了公堂上倒也老实,沈济说一句,他认一句。

沈济说吴账房受人指使,掉换分号库房里的药材,以次充好,私吞差价。又道吴账房勾结山贼,半道截杀,图谋不轨。

县官翻着沈济递上的账目和供词,又问了吴账房几句,吴账房低着头,一一认了。

沈济最后补了一句,“吴账房这些年经手的药材账目,沈家已经清点完毕。至于吴账房本人,按律处置便好。”

出了公堂,沈济又去了一趟吴账房家里,留了一包五十两银子和几张地契搁在桌上,说是吴账房这些年的工钱结余,又让柳二掌柜帮着安顿母子几个。那妇人接了东西,嘴唇哆嗦了半天,言道对不住。

沈济也没说什么,出了吴家便上了马车往老宅去了。

沈济进院的时候,沈瑔正坐在窗下喝茶。沈济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将公堂上的事说了,又说了吴账房的处置,“二叔,老宅这边我已安排好了,吃用不会短了您的。您先住着,等事情平了再说。”

“吴账房跟了我十几年。”

“我知道,他家里都安排好了。”沈济道,“他媳妇带着两个孩子,我留了银子和地契,让柳叔帮着安顿。孩子还小,大的那个读书不错,回头我让人送去学堂。”

沈瑔似是在想着该说些什么,“你爹让你来的?”

“爹让我连夜送您过来,天亮之前走,别惊动旁人。”沈济道,“他没说不让我来看您。”

沈瑔嘴角动了动,“济儿果然面面俱到。公堂上滴水不漏,吴账房家里你也安排得妥妥帖帖,连我这老宅的茶水都备好了。你爹有你这么个儿子,倒是省心。”他这话说得感慨又酸涩,想必想着自己的儿子长大了能同他这大侄儿一般。

沈济道,“二叔过奖了。该办的事办妥了,大家才能安生。二叔,让儿下山是您的主意?”

沈瑔闻言一愣,“我没让他下山。我听说你留在了青牛镇,便亲去打探。正好问到那几个被白青打伤的混子家人头上,说是南大夫家里来了个暴脾气的表哥,打坏了他们家孩子。我正想着这事该怎么办,那老道士便找上门来了。”

“那老道士说青牛镇有妖,问我要不要同他一起,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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