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宛城朝歌5
有些人是经历了外在环境的压迫激发了人心的本性。有些人是过于早熟，在不该承受人性真相的年纪却看的太透彻，唤醒了内心的本性。
葛玄是第二种人。
她生于句容葛氏，葛氏也曾是本地的世族豪强，只是在第一次党锢之祸后家族受到牵连，就此败落。葛玄的父母相爱于微时，但葛玄的父亲葛焉不甘家族就此没落，便留下只是寻常百姓的葛玄母亲林夫人，一人外出闯荡。葛焉再回丹阳时，带着华贵聘礼，身后跟着八抬大轿，要风风光光的娶林夫人入门，但是是以妾的身份。
光是葛焉攀上高枝后没抛弃自己，林夫人就感动的痛哭流涕。她深爱自己的夫君，也深知自己不如顾夫人，所以万事都以顾夫人为先，将所有委屈吞进肚子。
葛玄就这么看着自己母亲委曲求全了一辈子，到死还要被规训一个好女人的名头。
林夫人死后顾夫人并没有苛待葛玄，甚至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对待。但葛玄不想做好女人，好女人的结局她看到了，所以她要辜负顾夫人的美意了，这个坏女人她当定了。
不趁脸的“好孩子”面具疯狂挤压葛玄的内心，就像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走远了，脚会被磨烂。她干脆脱掉鞋子走路，双脚解脱束缚她以为这条路会走的很顺心，但这条路上却不断被人投掷石子，刺痛了双脚。穿着磨脚鞋子的人，既无法狠心脱下鞋子，也看不惯光脚的人舒适地走在路上。
她以为自己要一直这样独自前行的时候，她遇到了袁基，那个面具之下有着和她一样内心的人。
“真是没想到啊葛玄，为了袁基你可以连跟随多年的陈王都可以背叛，真是小瞧你们小情侣了哈哈哈！”
树林落了夜幕后变得恐怖，树枝层层叠叠像无数只鬼魅触手，树干远近排列像游荡的鬼魂。郭嘉的笑声比他更先出现，他带着绝对的恶意和可怜的筹码，像森林里百鬼之王从火光边缘缓缓现身。
葛玄面无表情：“宛城你们也夺了，人该放了吧？”
“放！当然得放！谁说我不放了？不过我更想知道你们怎么搞在一起的，汝南袁氏长公子唉，多少名门淑女的天选老公，居然落在一个女道士手上，你不会给他喝什么符水了吧哈哈哈！”
“少废话，放人。”
郭嘉撇了撇嘴，歪着头向身后押着袁基的士兵招手，士兵便给袁基松了绑。袁基红着眼踉踉跄跄地走向葛玄，葛玄把扶他上马后，又亲自押着曹昂走到郭嘉前面。
葛玄站在曹昂身后，一手用刀抵着他的脖子，另一手藏在曹昂身后的阴影里。她凑到曹昂耳后，声音轻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不曾动弹：“看清楚了，要杀你的是谁。”
郭嘉紧紧盯着葛玄的所有动作，见曹昂脖子上渗出血痕他内心按耐不住的兴奋：刀了他、刀了他、刀了他，快点刀了他啊！！！
比曹昂死亡的先来的，是曹昂！
曹昂手持匕首径直朝郭嘉刺来！郭嘉始料不及被扎穿了肩膀，他迎上曹昂愤怒的眼后内心才终于生出一丝愧疚。
“为什么！为什么！！！我把你视作兄长，你却想让我死！我做错了什么，我为阿翁出生入死，努力辅导弟弟们，对你们也如父兄一般，你却想让我死！！！甚至还要把我的死当作筹码，为什么！”
曹昂的怒吼撕破夜空，震的所有人发聋，郭嘉却心如止水，他浑浑噩噩过了这么多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大公子，我们所有人都不过是历史洪流里的一粒尘埃，尘埃落定，无法逆转。为了顺应天命，为了遵循历史，我不得不那么做，抱歉。”
曹昂紧皱的眼里逐渐湿润，他真的很恨，但看着郭嘉淡漠的眼却无法下手。他大喊一声拔出郭嘉肩膀的刀，凝望郭嘉许久最终还是与他擦肩而过。他失魂落魄地走向身旁的马，他要去宛城，去救他父亲。可是还没走几步，腹部就传来冰冷的触觉，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热。
曹昂愣愣地低头，看到穿过自己肚子的刀已经染红，他来不及回头看，也无法向前看，永远停留在了原地。
郭嘉已经不记得自己在现代的名字了。当他学会写字后就把脑中的记忆疯狂誊写下来，他知道这是什么时代，也大致清楚会发生什么，他写了很多，却唯独忘了写下自己的名字。
郭嘉握刀的手仍在不断颤抖，这是他第一次强行遵循历史，他也无法说清这是高兴还是悲伤。
“哈哈哈！郭嘉你又是为了什么要对大公子做到这种地步呢？就为了所谓的历史？那大公子死的太亏了。”
郭嘉扭头看向葛玄，眼中阴鸷之气不断涌出：“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竟敢妄言历史。”
葛玄轻蔑笑道：“史书本就由人撰写，你不会真把它当回事了吧？”
两人黯淡的眼中逐渐映出一丝亮光，不仅是他们眼中，连黑夜都被远处升天的火光照亮。
郭嘉回头看去，在树林依稀的缝隙间都能看到宛城已经燃起熊熊烈火。“糟了！”郭嘉瞬间心头一紧，立刻上马纵马疾驰，但又紧急折返回来抗走了曹昂的尸体：“葛玄，你给我等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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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还有另一场厮杀仍未结束。
曹操在张绣的猛击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如果不是趁张绣看邹夫人时逃了出来，自己估计已经被张绣手撕了。但他刚出来就被眼前一幕震惊地说不出话，整个天空像白天一样明亮，他甚至能看到映在云上的火苗。
“曹孟德！你死定了！！！”
身后张绣的怒吼再次传来，曹操不得不加快离开张府的脚步，但没有用，他比不上张绣的长枪快。他前脚刚踏出张府，长枪的枪尖就擦着自己耳畔划过，将他耳边的声音瞬间全部掠夺。
曹操有不好的预感，他预感这次真的会死在这！！！
张绣可不会给曹操喘息的机会，他拿起长枪再次刺向曹操。曹操用刀死死扛住，但张绣就如泰山一般压向自己，他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压爆了。这时候只能求饶了：“误、误会！张绣！这是误会！”
“误会？你看我婶婶觉不觉得这是一场误会！”
曹操眼看着枪尖朝自己快速飞来，他吓得双眼紧闭。眼球破裂的痛感却没有传来，反而传来了典韦的声音。
“主公快走！宛城被人放火了，快想办法离开！我拖住他！”
典韦立即挥刀隔绝张绣的进攻，为曹操争取逃跑的时间。如果说典韦和张飞的身手不相上下的话，那他在张绣面前也撑不过三招
第一招。
典韦被刺穿右胸膛，但曹操才刚上马，他还不能倒下。
“啊！！！”他奋力挥刀劈向张绣，张绣连一根毫毛都不曾被伤。
第二招。
典韦死死握着已经顶住自己腹部的长枪，但张绣猛地把他甩开，典韦身体撞到墙上的声音很清脆，分不清是骨头断裂还是墙壁裂开的声音。
张绣要上马去追，他咬牙顶住身体内四分五裂的痛，撑起身体，再次挥刀拦住张绣的去路。
第三招。
典韦被一枪戳破喉咙，身体也被挂在长枪上。他像感知不到痛一样，一使劲，把自己的喉咙从长枪中拔出来，踉踉跄跄地回头望去，身后已经没有曹操的身影了，他终于可以倒下了。
被典韦这么一拦，被火光照亮的街道已经看不到曹操的身影了，但张绣心中的怒火依旧无法平息。他正欲上马去追，张飞和张辽却带着邹夫人从府门出来了，张飞立刻制止了他：“将军，城内起火了，我们恐怕中了埋伏，我们快带着邹夫人一起离开吧！莫要贪战！”
张绣只是看了眼张辽，仍是满眼愠色。
邹夫人见状走到张绣马边：“侄儿，活下去要紧，没有什么比活下去更重要了，好吗？”
张绣借着火光依稀见到邹夫人眼角的泪痕，终于松口，叹息道：“好，听你的，先活下去。”
但一行人并没有前往城门，而是前往一处贴近城墙的偏僻街道。
此前贾诩就是在这处地方把城内的百姓运了出去，城内已知的出口都被堵死，为的就是把曹操困在城内，在大火燃起时让扮作百姓的士兵顺利逼杀曹操。此处虽然已重新砌上沙石，但仍不算牢固，还有能强行破开的机会。
但他们去到时，城墙已经被破开了。
张绣似乎看见城墙边的火光中有个摇曳的人影，他有些不敢相信。贾诩从没有破坏过定好的计划，但为了救他，居然把城墙砸开了……
他甚至难得在贾诩平稳的声线中听到了一丝慌乱……
“将军快！这边！”
他们刚跑出城墙，城墙边一座房屋轰然倒塌，把城墙的缺口再次遮盖起来。但宛城终究不再是一座围城，它有了缺口，外面的人能进去，里面的人也能出来。
曹操跑到城门发现被堵死，他知道张绣一定知道逃出去的方法，便尾随在他们身后，看到了一切。曹操冒烈火灼烧，把坍塌的房屋废墟挖开，逃了出去。
大家都想要曹□□，可天偏偏不遂人愿。
大火烧的太过迅猛，没有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处于生存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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