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宛城朝歌4
天空一片乌黑,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砸在地上路也逐渐变得泥泞。一支送葬队伍抬着柩在雨中行走,每人身上都沾染了泥迹,但柩盖却被雨水淋湿变得格外透亮,反将抬柩人的脸映在了上面——没有人悲伤。
要埋葬逝去之人的坟地早有人在等着。曹操和身后几人穿着蓑衣站在坟旁,却意外像从阴曹地府上来索命的阴间使者。
刘宠从送葬队走出,一身银甲在雨中不断折射银光:“孟德,张绣的尸体你也早就确认了。现在还亲自来看张绣下葬,保准万无一失了吧?葛玄和郭嘉谈的,你最好不要反悔。”
曹操大笑:“当然,我们二分宛城。只要张绣真的死了我就不会反悔。不过我更好奇你是如何撺掇贾诩的,我当初多次招降贾诩他都不从。这次反倒愿意和你联手杀了张绣,真是稀奇。”
刘宠眼神变得戏谑:“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
在一旁的贾诩不耐烦地打断两人的对话:“说完了吗?将军的葬礼反倒让你们谈上了,要不要干脆变成你们的谈判现场得了?”
葛玄见曹操脸色一下僵住,笑着打圆场:“要误了吉时,张绣将军的亡魂恐怕就无法安息了。下葬吧,下葬吧。”
抬棺人听到指令,刚开始动手将柩抬到坟上,听到身后人的话又停下。
“慢着。我要验棺。”
抬棺人无助地看向贾诩不知该不该停手。贾诩把手压在柩盖上,冷冷道:“曹司空,你就怎么放任你的人胡来?张绣将军已死,你们不要太过分。”
“哟~这时候觉得过分了?张绣被你们联手谋害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贾诩你可别逗我笑了,我这人不经逗的。”
原本格外肃穆的氛围被这声恣意慵懒的嗓音打破,郭嘉说话的腔调就像在葬礼上的唱《东窗事犯》的戏子,让场面再度剑拔弩张起来。
贾诩就这么盯着那张被草帽遮盖下的脸,既不说话,也不撒手。
“文和(贾诩字),郭奉孝谨慎些是应该的,毕竟谁知道人死能不能复生呢?万一棺材里的不是张绣将军,而是只狸猫可就闹大笑话了。就让他看,让他们看个够,看他们之后还有何话可说。”刘宠看似在对贾诩说话,实际一直看着郭嘉。
“哎呀~还是殿下最懂我。那就麻烦开棺让我这个假仵作验个尸吧。”
棺材盖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泥水,棺材内的人面色灰白但依旧能看清样貌,只是脸上已经开始出现轻微的绿斑,像被人打了一样。郭嘉只是微微靠近就被强烈的腐臭味夺去全部感官,他干呕着连连后退,本想找个人靠一下,再发现找的人是典韦后,典韦还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他更恶心了胃里瞬间被掏空。最后还是曹操前去亲自确认棺内人,确是张绣无误,才让柩入坟。
雨越下越大,被一铲铲丢在柩上的泥土逐渐将柩完全覆盖,像一层捂住口鼻就能让人窒息的棕色湿布。
“呕……”那头一边铲着土,这头众人听取郭嘉“呕”声一片。
“真是粗俗无礼。”
郭嘉淡淡地瞥了一眼贾诩,顺了口气后笑了起来:“我们怀着一点都不沉重的心情聚集在此,呕……是、是为了悼念逝去的人。张绣勇猛、威武、愚蠢、无知,愿他来世……呕!长点脑子勿识人不清!主啊!愿他安息,投个好胎,别做人了。阿门……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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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本没有诺言,只有双方承诺时作下的约束力。世上也本没有完全无私心的人,多得是一心二用之人。
宛城外,刘宠满脸欣喜:“曹操已经占取宛城,计划进行的十分顺利啊。葛玄,你怎么就能算准曹操必反水夺宛城呢?我一开始还有虑,就算曹操不守承诺也不至于这么快就强占宛城。不得不说,你算的是真准!”
葛玄轻笑一声,准的不是她的卦,是她和郭嘉明确的目标。如果和郭嘉联手却又不完全和他说实话叫做一心二意的话,那她对刘宠没有完全交付全盘计划应该叫做一心四意。“殿下,宛城内的火油确保没有被曹军发现吧?火油被发现,我们的意图必定暴露。”
“放心,贾诩办事,靠谱!我有机会真要向贾诩打探一番西凉的独门秘方,居然能让人断绝心脉,就如同真的死了一样。也不知道这秘方能撑几日,以后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在下恐怕要辜负殿下信任了,将军的尸体不见了。”刘宠话音刚落,贾诩就从帐外进入。
“什么!?”
“未听到殿下适才那番话前我还还以为是殿下派人接走了将军,如今看来是被盗走了。我带人回到坟地时,柩已经被挖出来了,将军也不见了。”
“是曹操?”
葛玄道:“不会是曹操。”因为没必要,郭嘉知道张绣是假死,他会按照计划推动曹操夺取宛城。“曹操那边一直有人盯着,没有异常。”
贾诩沉下眼眸:“不是殿下,不是曹操,难道……有鬼?”
“殿下!我真是受不了了!你管管……”一将领气冲冲地冲入帐内,看见帐内三人面色沉重立刻改了口:“呃、抱歉!打扰殿下与使君谈事了,我这就退下!”
刘宠向将领招招手:“无碍,王将领,使君是自己人,你有什么便说吧。”
将领瞄了一眼贾诩,见贾诩仍陷在沉思中,他才小声说道:“那个……殿下要不让伙夫额外给张辽将军开个灶好了。每次一开饭他就跟饿狗扑食一样……我们都没得吃了……”他说话的声音和刚刚冲进帐内的气势相比明显减弱,也许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和军中正事相比简直就是鸡毛蒜皮,有些羞耻。
刘宠反倒笑了起来:“他人呢?”
“他刚抢了一整锅白薯,好像跑去河边了。”
张辽靠在树根上,怀里还抱着一大口锅,他看着刘宠骑马趟过河水悠悠走到自己脚边:“你可真会选地方,这里水光山色,鸟语花香,手里的食物都格外香是不是?”
“切,不就一锅白薯么,他还真把殿下叫来了,怎样,殿下是要为他们拿回这锅白薯么?”
“对啊,不就是一锅白薯么,又不是金子,我倒要看看这锅白薯有什么魅力能让我的将军这样迷恋。”刘宠下马后走到张辽身边,刚伸手想拿一块白薯,就被张辽下意识地躲开。张辽见她依旧笑得柔和,便没在躲闪,让刘宠拿了一块。
刘宠刚咬了一小口,又立刻吐出来:“好难吃啊!呸呸呸!”
她连忙跑去河边漱了好久的口才觉得味觉恢复过来了,她骂骂咧咧地走回去看到张辽面无表情地啃着发臭的白薯,直接傻眼:“这什么味啊,是不是坏了?文远你怎么还在吃!?不难吃吗?”
“难吃啊。”
“难吃你还吃!你味觉失灵了吗!?”
“难吃,但能饱腹。”
见张辽还面不改色地大口吃着,刘宠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白薯,高高地抛向河里:“饱个屁的腹!我还以为是什么佳肴值得让你这样迷恋,结果就是这样的馊玩意!一会你吃坏了肚子,我就让你直接拉马上!”
张辽似有些惋惜地看着被河水冲走的白薯,转而对刘宠问道:“你有没有去过草原?”
“没有。”
刘宠又抢过张辽怀里装着白薯的锅走向河边,一股脑的全倒向河里后才走回来说道:“如果没有白骨草原会很漂亮吧?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在草原上迷路。可要比在山谷里迷路还要恐怕。在山谷里迷路你还能做点标记,就算走了同样的路好歹还知道自己鬼打墙了。在草原上……呵,天苍苍野茫茫,只有头顶的天,和脚下的地。”
张辽深吸一口气:“我有一回放牧,有一只羊走丢了,我去找它一下就找到了。结果我自己贪新鲜,走了另一面草地的路,呵,很不幸,迷路了。我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天才走出去,但是因为实在饿的受不了,我只好生啃了那只羊。草原上没有柴火,晚上又很冷,我就钻到羊肚子里睡觉,幸好我当时年纪不大身体也小还钻的进去,不然没饿死也冷死了。”
张辽没说的是,那只羊是他唯一的朋友。
“可能是饿坏了,脑子出了问题,自那以后每次出远门看见吃的都想要多吃些,这样再迷路了也能多撑几天,可以不用吃掉身边的活物。”
怪不得他总是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刘宠有些失言,想说什么,但字好像卡在了喉咙里。
“我家是给农场主放牧的,世世代代都是放牧的,男人女人生孩子就是为了继续有人放牧。别人生下来要么承袭官爵,要么继承财富,我生下来?都不知道他们生我下来干嘛。哦对,放牧。这个冷笑话怎么样?”张辽看向刘宠,刘宠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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