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约定的那一天，长宁市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似乎随时要下雨。
洛知风坐在江锦瑟公寓的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睛时不时地往门口瞟。连电视里放着她最爱看的综艺，她都没心思笑。
“你已经看了十八次门了。”叶思秋盘腿坐在旁边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个游戏手柄，眼皮都没抬一下，“你要是真那么急，去楼下小区门口等啊。”
“你懂什么。”洛知风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她家里管得那么严，万一出不来呢？万一被她那个眼线同学发现了呢？而且今天还这么冷。”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洛知风像弹簧一样从沙发上蹦了起来，连拖鞋都没穿好，就一溜烟地冲到门口。
她一把拉开大门，原本准备好的欢呼卡在了嗓子眼。
门外站着耿嫣。
她没穿那些繁琐的洋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白色薄外套和牛仔裤。但她的头发被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得有些凌乱，额角全是细汗，胸口微微起伏着，连喘气都不均匀，正左右观望着走廊的两头，像个刚做完案、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偷。
“快进来！”洛知风赶紧侧身让开。
耿嫣闪身进门，但她并没有立刻放松。她转过身，双手扒着门框，把门开了一条极小的缝隙，贴着门缝又警惕地往外瞄了好几眼。确认楼梯口和电梯那边都没有人跟上来，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门关严实，甚至还落了锁。
洛知风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手背：“你至于吗？这走廊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你不懂，我家那个司机，眼睛毒得很。”耿嫣靠在门板上，声音还有点发虚，一边换鞋一边急促地说，“我骗他说去前面两个街区的图书馆借几本复习资料，趁着人多从后门溜出来的。只要他起疑心，在图书馆找不到我，随时能查监控找上来。我最多只能待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一到，我必须得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换鞋的时候，耿嫣一抬头，看到客厅里的叶思秋，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
“这狐狸精叫叶思秋，借住在这儿的，自己人。”洛知风赶紧解释，“不用管他。”
“你好。”叶思秋歪过头，冲耿嫣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视线却在耿嫣那副惊魂未定、连鞋带都快系反了的样子上扫了一圈。
耿嫣勉强回了一个笑容，但洛知风能感觉到，她攥着自己手臂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走，去我房间。我给你留了最好吃的薯片。”洛知风拉着耿嫣往自己房间走，顺手从桌上顺了一盒热牛奶。
两人刚走到房间门口，耿嫣突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脚步。她慌乱地拉开随身背着的小包，从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洛知风手里。
“差点忘了，这个给你。”
洛知风低头一看，那是一个烫金的暗红色请柬，上面印着精致的花纹，落款是“耿氏集团”。
“这什么？”洛知风翻开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下周我们家有个商业晚宴。”耿嫣垂下眼，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我爸给了我十张请柬，让我邀请班里的同学去。其实就是想让我在同学面前表演钢琴，给他那些生意伙伴展示‘我教女有方’。”
洛知风看着请柬上那些冷冰冰的字体，只觉得一阵反胃：“所以，你妈逼你穿洋装、逼你弹琴，就是为了这个？”
“嗯。”耿嫣苦笑了一下，“那几个眼线同学，我实在不想给。剩下的这几张，我借着出来找你的机会，全扔垃圾桶了。这张……我想留给你。虽然我知道你肯定不想去那种地方。”
“我确实不去。”洛知风把请柬合上，随手扔在书桌上，“但你放心，我也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在那里像个猴子一样被人观赏。”
耿嫣愣了一下，看着洛知风，眼眶微微有点发红。
“哎呀，快进去快进去。”洛知风拉起她，把她拽进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关上。将客厅里的电视声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耿嫣站在洛知风的房间里，看着那张铺着毛茸茸毯子的小床，还有书桌上散乱的卷子和零食。她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倒在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子里，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小知风，我好像个越狱的逃犯啊。”耿嫣看着天花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洛知风正拆着薯片，闻言转过头，借着台灯的光，视线在耿嫣的侧脸上停住了。
“你脸怎么了？”洛知风连薯片都没顾上吃，凑了过去，“左边脸颊怎么红红的？”
耿嫣眼神闪了一下，下意识地侧过头，用手背挡住脸，笑了笑：“没什么。刚才跑得急，在楼下的树枝上蹭了一下。”
“蹭的？”洛知风皱着眉，明显不信。那印子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真的。”耿嫣怕她追问，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我今天为了不带那个钢琴谱，跟我妈吵了一架，她气急了推了我一把，我不小心撞门框上了。”
洛知风看着她，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耿嫣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实际上的情况肯定比这惨烈得多。但她知道耿嫣的性子，如果她不想说，硬问只会让她更难堪。
洛知风没有拆穿，只是拿过一片薯片塞进耿嫣嘴里，顺势在床上躺下，扯过那条毛茸茸的毯子，盖在两个人身上。
“算了，别管那些了。好不容易跑出来，今天就在我这个‘安全屋’里好好待着。咱们看无脑电影，把脑子笑掉的那种。”
“行。”耿嫣嚼着薯片，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洛知风用手机连上投影仪，随便找了部评分很高的喜剧片。房间里暗下来，只有屏幕的光在闪烁。窗外阴雨连绵，冷风把窗户吹得啪嗒作响，但屋里却难得的温馨。厚实的被子把所有的压抑都挡在了外面。
“小知风。”过了一会儿，耿嫣忽然又开口了。
“嗯？”洛知风嘴里塞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今天这两个小时，是我这半年来，唯一觉得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耿嫣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不用穿洋装，不用端茶倒水，不用像个假人一样坐在那里笑。就算下周晚宴上，我要被逼着弹一晚上的琴，至少我今天，是真的开心的。”
洛知风没有转头，只是伸手在毯子底下，紧紧握住了耿嫣冰凉的手。
“以后，每个周末你都来。”洛知风盯着屏幕，声音却异常认真，“两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不够，你就多偷点。真出了事，大不了我养你。”
耿嫣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洛知风毛茸茸的侧脸。电影的光影打在洛知风的脸上，显得有些滑稽，但耿嫣却觉得，这是她听过最动听的话。
“行。”耿嫣反手握住洛知风的手，手指微微收紧。
两个小时的时间，滴答滴答地流逝。
当电影播到还剩二十分钟的时候，耿嫣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是司机发来的微信：“小姐，我已经到图书馆门口了。您挑好书了吗？”
看到这条消息，原本还陷在沙发里的耿嫣浑身一僵。
洛知风察觉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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