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朝政尽数移交给温珣处理,二人大婚办的极尽隆重,自凤栖宫至东宫一路,皆是红绸漫天。按常理,太子纳妃应是女方乘轿辇至东宫,但温珣特意加了亲迎之礼。

凤栖殿内,谢纾言端坐于梳妆镜前,乌发如云,温懿仔细的她梳着。

“此后不比在家——”温懿喉头哽咽,昔日还在自己怀里哇哇呜咽着孩子一转眼便要出嫁。镜中酷似亡女的容颜惹的她泪水打转,她轻轻伸出手落在少女眉眼旁,昔日她也是这样送亡女出嫁。

“外祖母。”谢纾言侧身,回抱住温懿,轻柔地拭去温懿眼角的泪珠。“我会好好的。”

谢纾言没错过温懿眼中的怀恋,她知道那是对她母亲的思念,她抬起头看着温懿,她见过父亲给母亲的画像,母亲和外祖母也很像。外祖母透过她的脸思念目前,她又何尝不是在外祖母身上汲取母爱。

温懿无声地摸了摸她的头,起身让开位置。

尚功局的妆娘,手艺极好,没一会儿,谢纾言就瞧着自己大不一样。

镜中的人,远山眉,额心钿,双颊轻扫一层胭脂,似酒晕,唇角的面黡伴着一颦一笑更显艳丽动人。九树花钗冠是温珣寻人加急赶制的,以金丝掐成芙蓉、牡丹、瑞鸟之行,坠以南海明珠和他早早收集来的宝石,冠下垂着的博鬓如蝉翼轻纱,遮去半边容颜,更令人意动。

换好太子妃品阶的礼衣,谢纾言就听到殿外一阵喧闹。

“郡主,殿下来了!”流云捧着一小碟糕点,激动的冲了进来。

“小心些。”

流云年纪小,性子活泼,可瞥见侍墨严肃的脸色,还是怯怯地点头答应。

梧桐宫门口,温珣身着绛纱袍,头戴游龙冠,平日冷淡的面色被满身朱红冲淡不少。他今日唇边带着笑,不同于往日疏离的微笑而是难得实心的笑意,眼尾上扬,挤出一抹笑纹,双手反背,握起的掌心全是细密的汗珠。

“温珣,他们敬你是君不敢为难,可我不怕!今日,你若想娶走我妹妹,定是要过了我这三关才行!”谢长赢手持长枪,背带金弓,一袭束腰劲袍,面色不善的拦在宫门口。

温珣收敛了笑意,神情认真,躬身作揖,“兄长,请。”

梧桐树下,二人持枪相对而立,红缨随风而动。

“看招!”

谢长赢率先打破局面,枪尖直冲温珣面门而去。

两枪相接,火星迸溅。

二人打的有来有回,眼见温珣一身功夫,围观众人不少变了脸色。

“当——”一道回马枪,谢长赢赶忙横枪一挡,看着枪杆后温珣难得的桀骜之色,谢长赢会心一笑。

正殿内,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谢行之和沈淮序不动如山。

“沈兄不出看看,那位身份到底是不一样了。”此刻殿内做的都是极为亲近的几家,顾博便也没遮掩,对着沈淮序直直问了出来。当初听说郡主被赐婚给温珣,他还特意去找沈淮序问了一番,得知沈家当真开始站队,顾博毫不犹豫就跟着站队温珣,没想到还真让他赌对了。

“我女儿出嫁合该有这个排面,待日后你家丫头嫁人时,你就知道再怎么拦都是应该的。”

顾博想了想顾晴贞,自家这个大抵是要招赘的,还是不太一样。不过他就不再这大喜的日子给沈淮序再插一刀了。

又是一个回合,二人长枪纷纷直指对方咽喉,在场围观的人无不屏息。

“如此,这关算你过了。”

谢长赢率先收回长枪,“原本打算和你再比一场射箭,但想起之前宫变时你箭无虚发,不若第二场改为下棋,如何?”

温珣还在小口喘着粗气,玉白的皮肤因为打斗而气血上涌,眼下看过去他真是从里到外都是喜庆的红色。他把长枪递给仆从,整理了一下因为比试而微乱的衣摆,“好,就按大哥说的来。”

“顾云山!你来!”谢长赢把人从看客堆里揪了出来,一把摁倒椅子上。

瞧见周围众人幸灾乐祸的眼神,顾云山抬手锤了谢长赢一圈。就知道他特意嘱咐自己必须来,没安好心。

不到一盏茶,棋桌上顾云山已显颓势,想着谢纾言这些年帮自己的忙,瞬息原本还能挣扎一会的棋局便胜负已定。“恭喜殿下,再下一局。”

“顾云山,你放水吧!”

谢长赢满脸不服气,嚷着要再来一局。

“少爷!”

见来人是郡主身旁的贴身婢女,众人便心知肚明,怕是里面那位不忍谢小公子在这为难夫婿。

众人退开一条道,侍墨低眉垂首,不卑不亢的走到谢长赢面前,“郡主说,最后一局交给她来。现在,还请殿下随奴来。”

谢长赢闻言不干,刚要摸上温珣衣袖的手就被首阳拦了下来。

“长赢。”

众人闻声看去,谢行之拄着拐杖,立于门口。

外祖父露面,谢长赢自知没戏,低头应了声,有些不开心地扶着谢行之回了殿内。

内室,谢纾言手持团扇,端坐于雕花床上。察觉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她便知道,温珣来了。

“最后一局,便请殿下作三首却扇诗。”

“这不便宜他了!”

坐不住地谢长赢跟了过来,见自家妹妹如此便宜温珣立马出声,几首诗,这小子还不简简单单。

可接收到自家妹妹身边几个侍女让他闭嘴的眼神,还是默默地朝外祖母身后缩了缩,自觉的把嘴闭上。

对温珣来说,三首确实算不了什么。思索片刻,三首接连而出。

“如此,还请郡主却扇!”

喜娘上前为二位新人递上红绸绳。手中被塞进微凉的绸缎,谢纾言对上温珣笑的过分妖孽的脸,不禁脸红,低眉也轻笑出声。

见二人都看着对方羞红了脸,室内众人纷纷说着喜庆话打趣二人。

踏出殿前,谢纾言瞥见镜中那道陌生而华贵的身影不由得驻足,重重金翠下,依稀可见往日张扬明媚的轮廓,抬手拂过冰凉的珠钗,她心头微微一紧——至此,她就要在四方城与身边人度过此生。

“怎么了?”

温珣侧目看向她,眼中是溢出的欢喜与痴恋,无人知晓他昨夜彻夜未睡,他不敢闭眼生怕眼前一切是镜花水月。

书房内,他画了一张又一张谢纾言的画像,直到天光大亮。画像没画脸,他要日后一张张对着谢纾言补上去。

男人的目光比以往都要温暖,谢纾言莞尔一笑,似是下定什么决心,昂首抬步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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