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灯影绰绰，恐怖粗壮的八根触手挤在了小小的地下室，如同针尖的末端在虚空中不停地穿梭着，一捻一拉，仿佛在编织着什么东西。
通信……
墨发怪物从精神海中翻出了概念存储库，沉思了一会后，取出了所有从取香诡上采集的“通信”概念作为核心，在此基础上，一点一点，围绕“通信”往上添加概念构建功能：
【响应】【请求】【通道】【连接】【协议】【端口】……
概念，是万物的化身。
万物，是概念的具象。
虚空中，肉眼不可及的淡光逐渐壮大。
触手怪物的能力之一，便是能让概念具象化，根本不同的概念配比调和出不同功能的存在。
而现在，她正在手搓一次性的降灵通道。
所谓富贵险中求。
发帖之人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但是那个区域周边散布的，全是慑人的强大气息，如今虚弱的她根本无法参与这种等级之间的战斗，甚至在用羽触获取发帖之人信息的时候都是一击即退，丝毫不恋战。
然而只要站在光明下，就必会有阴影。
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潜伏在阴影中，等待最佳时机。
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建立她与发帖之人的单向神降通道。
如今，名为【一次性神降通道】的概念框架有了，接下来，便是给框架编制细节！
高维的羽触勤劳地梳理着掠夺的信息，地下室的触手也一刻不停，将其填充进概念框架中——
【绝对地址：帝都新维尔区纳克斯考街道8号公寓106房。
路由路径：塔尔塔洛斯局部子域->神栖之地->夷乡->希境->聻界->帝都新维尔区局部子域
访问权限：单向应许
神降方式：虚拟代理
端口名称：“消弭之剑”赛琳娜
】
此刻宁清风的神情异常慎重——这一步她绝对不能出现差错。
稍有差池，便会遭到反噬，但是也不能为了不出错而漏掉关键信息，信息越简陋，失败率越高，甚至还有可能会不小心连接到恐怖的庞然大物。
但是这还不够……
此刻的她太弱小，必须要避免在场的人反向侦查到她的身份，因此宁清风犹豫了一下，又往框架中增加了【时间】【秘密】两个概念，并且填入了相关信息。
确保一切都万无一失后，怪物才重重吐出了一口气，八根粗壮的触手最终轻轻触碰上了淡光，一瞬间，光芒万丈。
与此同时，羽触实时检测着通道状态并进行反馈。
【通道建立中......】
【通道建立失败，对方并未发起祈愿。】
宁清风微微一顿，视线下移，看向了依旧亮屏的光环，伸出触手，灵活得像五指翻飞……
*
起初，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只有lv1萌新的回复，因为在这栋楼里，给楼主答案的人实在太多了——“自觉放过他”“将就着过”“坦诚告知”……各种答案，五花八门。
而楼主对此没有做出过任何回应，直到『全知全能&小蘑菇』在楼里回复了第二句话——
【——在你回来的那一天，你杀了他。】
这一句毫无缘由的话，却让一直以来销声匿迹的楼主现了身：所以，答案是什么？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吃瓜的人都震惊了。
【什么意思，所以不是竹马想杀楼主，是楼主先下手为强了？！】
【楼主为什么不反驳？竹马真的已经死了吗，那出现在楼主眼前的是谁？】
【卧槽，死人了。家人们，赶快报警啊！】
……
论坛事件的真相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越来越多的吃瓜群众涌入这个涉及命案的帖子，想要知道最后的真相。
此刻一直在第四维抠脚的羽触终于收到了状态的更新，反馈道——
【通道初步建立成功……强度为神之启示。】
神之启示……
宁清风眉头轻蹙。
要给发帖之人启示，她还不如直接论坛上回复，还不会打草惊蛇，看来还得继续上强度……
就在这时，人山人海挤得人都要站不下的帖子的界面也突然炸开了烟花，伴随着喜庆欢快的曲子，楼里的观众们眼睁睁看着帖子右上角暗灰色的Lv1变成了淡绿色的Lv2。
与此同时，所有拥有万物论坛账号的人后台都收到了一条短信——
【全站通报！2区感情贴『我暗恋三十年的同居竹马，好像想杀了我』等级从Lv1调整至Lv2，获得“焕然一新”荣耀，十分钟后贴内将掉落彩虹大米，快来捡吧~】
此通报一出，无数人心神俱震，纷纷涌入这个帖子。
【围观围观，有生之年，见证历史！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帖子的等级还能变动的。】
【加一，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彩虹米的存在（微笑）。】
【等级变动是因为命案吗？确实有传言万物论坛的等级和一些不能说的事情有关。】
【笑死了，我之前还能浏览这个帖子，现在它变成lv2，我这个麻瓜已经配不上了它。咦，等等，我还能浏览，是因为它原本是Lv1吗？】
……
一时之间，万物论坛的感情区前所未有的热闹。
此刻，伊萨贝拉，帝国第一计算所，风险检测-异常事务国家重点实验室智能部。
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匆忙跑到了正在低头查阅数据的白大褂年轻女人面前，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教、教授，万物论坛它、它好像出bug了，出现了我们从未设定过的情况！”
白衣教授闻言眉头微皱，合上了手头的数据，快速了解了情况后便立马用最高权限的账号登录了服务器后台，查询运行日志。
诡异的是，记录中，一切如常。
正常得，好像万物论坛从未发生过异常。
旁边的助手见状小声嘀咕，“万物论坛，可是帝国在全世界范围投下的，专门用于检测异常的武器。”
“结果，它自己发生异常了，还检测不到，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这件事不容小觑，年轻的教授当机立断，“你留在这里，随时观控帖子的进展。将这件事定义为新兴风险，立马上报给异常事务管理局。”
随后她拿着工作牌，越过了重重关卡，最终站在了一个参天的透明营养罐前，抬头仰望着浸泡着的残躯，神色严肃，声音清冷，“万物论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帖子等级变动的情况，这是怎么回事？”
【起初，它只是细小微弱的风，后面，它变成狂风暴雨，席卷而来。灾厄即将来临，万物论坛也将做出改变。】
“蝴蝶效应？”年轻教授喃喃道，“那个帖子……”
*
神色肃穆的教授重新回到了实验室，此刻助手正一脸凝重地和异常事务管理局的联系人进行视频会议，见到了教授回来，立马让开了位置。
“发贴的人是谁？”她问道。
早就将资料准备的助手干练地打开了梳理好的文档，展示给了教授，语气透露着沉重，“是史上最年轻的大校——‘消弭骑士’赛琳娜。”
教授的动作一顿。
助手将赛琳娜的个人资料调了出来，她有着一张俊美冷峻的脸，一头火红的头发，如同绽放的烟火，而在五官照旁边，密密麻麻，全是各项战役中的荣誉，包括了最负盛名的克西之战、莱茵之征和幻影迷宫。
而最近的一项，是圣墟之行。
教授清冷的视线在圣墟之行上停留了半分，开口道，“我记得，这个是S级的行动。对方是让一个城镇瞬间化成了光墟的王级诡异。”
“对，这场战役耗时了整整半年，前日赛琳娜才带着收容物凯旋归来。”
清冷的教授微微抬眸，看向了对面不发一言的管理局联系人，“不说一句？”——此刻，赛琳娜的职位上写的是——异常事务管理局第一队队长。
赛琳娜目前任职管理局。
对面微微露出了一个苦笑，解释道，“管理局三个小队已经在路上了。”
清冷教授闻言浏览着帖子，心中大概有数了，但还是问道，“什么罪。”
“她盗走了局里的收容物【如愿信封】。”
“这罪名值得你们出动这么多人？”教授问道。
三个小队，可不是小动静。
“不仅如此，她还动了这次圣墟的战果——序列级别为0的收容物。”
“什么？！”
一旁的助手闻言大惊失色，就连一向冷静的教授，此刻眼神都冷了几分。
*
【告诉我，答案是什么？】
书房中的身影在第一次回复中没有得到回答，又继续追问了一句，可以看得出来她内心的焦急——她的时间不多了。
宁清风看着强度正在增加的通道，也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地回复了她。
L3789|『全知全能&小蘑菇』
【答案是：成为怪物的男友和成为男友的怪物，你只能选一个。】
书房内。
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的视线停留在『全知全能&小蘑菇』的回答上，久久没有回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手掌掩面，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叩叩叩。
此时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就算是敲门，门外的男人都控制在了完美的间隔上，多一秒不多，少一秒不少，就像有一个精准时刻表安在他的身体中，严格控制着他躯壳的一举一动。
“赛琳娜，我煮了一些粥，你要喝吗？”门外的声音温柔如水，如同一根纤细的羽毛，空灵而轻盈，明明给人以灵魂栖息的安心感，却又莫名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丝恐惧，温柔与诡异交织，不停拉扯着女人疼痛的神经。
她摸了一把脸，血痕沿着断指在脸上画了可怖的痕迹，而她却眼神灰暗。最终，她扯下了肩膀上的缀着金色橄榄枝和星花的勋章，将它静静地压在了染血的信封上。
女人打开了门。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照映在了泛着金属光芒的勋章上，下一刻，随着利刃入体的声音，喷溅的血液突然滴到了上面，将曾经的荣誉染成血色。
“咳咳，赛琳娜，为什么？”美丽温柔的男人难以置信地低头望着腹部正在滴血的利剑，似乎不明白一向温和内敛的青梅为什么要杀自己。
“怪物，你该死了。”赛琳娜眼神冰冷。
这把剑，叫做消弭之剑，是小竹马当掉了所有珍贵的首饰为她打造的，虽然早已缺口破损，但是杀诡——
却无往不利。
白色的液体从男人身体各处涌出，他渐渐地开始融化，褪去了曾经温柔贤淑的模样，白色的瞳孔只剩下了怜悯和神性。
他望着无情冷硬的黑衣女人，无悲无喜地开口道，“就像在圣墟中你们杀不了我，这次，你也杀不了我。只要我一天不灭，我便会涅槃重生。你知道，我的灵烬种在了哪里，可怜的人，终有一天，我会让你回归主的怀抱。”
说到这里，他如蛋糕般融化的脸突然变得扭曲，微笑地地诅咒道：“而你现在，亵渎神圣，将——永堕黑暗。”
与此同时，宁清风在论坛中发出了回复——
L3789|『全知全能&小蘑菇』
【代价是——光明将永远离你而去。】
这一刻，黑色充满腥气的液体就从黑衣女人的眼眸中汨汨流出——她的眼眸被黑暗吞噬了。
从此，光明将彻彻底底从她的世界消失。
但她嘴角却微微扬起。
因为光明消失的这一刹那，她重新看到了——
长在漆黑光环上的无数眼球。
原来，每一次，她关灯的时候，看到的都是自己的爱人。
它在提醒她。
离光明越近，离危险就越近。
黑暗，才是她最终的归宿，因为那里——有她心心念念了三十年的人。
“尤里……”赛琳娜上前一步，张开了双臂，将这触目惊心的怪物，就像是对待无上的至宝一般，轻轻地拥入了怀中。
混着黑血的滚烫泪水沿着俊丽的脸庞，一滴一滴，掉落在了突起的眼球上面。
怪物眨了眨眼睛。
女人伸出手想要摸一摸怪物，却因为裸露的眼球而无处下手。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加清晰，暗恋三十年的竹马变成了怪物，她甚至连像过去那样轻抚他都做不到了。
她难过苍白的嘴唇微微蠕动：“你恨我吗……”
“这一次，不会再分开了。”她将怪物紧紧搂进怀中。
随着一人一怪亲密的相拥，一颗颗突出狰狞的眼球在红发女人身上不停地爆出。
从最先接触的手臂开始，如雨后春笋般急速蔓延，它们似是活物一般，沿着血管游动，如病毒一般繁殖扩散，一颗颗裸露在外的恐怖瞳孔不停地颤动，不详的气息在书房扩散。
如此明显的异变引起了怪物的不安，黑色的光环晃动，连带着上面缀着的无数眼球也似发出悲鸣一般地疯狂转动。
不——
走开！
走开！
怪物嘶鸣着。
眼球般的怪物在女人的怀抱中疯狂挣扎——
但赛琳娜却死死地抱着他，一点都不松开。
“尤里，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窗声从身后响起，随着玻璃散落在地的哗啦声，一个矫健的身影闯入了书房，看见眼前的场景后顿时瞳孔一缩，“队长，快放开它！”
“那是诡异，不是你的爱人了！”
说着穿着黑色制服的卷毛一声大喝——“重力重定向！”
话音刚落，屋内所有的东西违反常识地开始颤动、飘动和碎裂，染血的金色勋章和信封悬浮在半空中，掠过了火红色的头发，渐渐露出了一双紧闭着的眼眸。
黑色可怖的痕迹从眼尾延伸至无情的下颌线，赛琳娜紧紧握住生锈的铁剑，鲜血淋漓的手掌微偏，无形的气旋在剑身周边凝聚转动，她轻轻抬起了手中的破剑，随后重重一挥。
一瞬间，扰乱书房的重力顿时消失，原本拉扯着眼球怪物之间的强大斥力不见了，飘扬的头发回落下来，悬空的物件也纷纷掉落，发出了哗啦啦的声音。
与之相伴的，还有卷毛飞撞上墙的闷哼声，“咳。”
她往地上吐了一大口血，刚想撑起身体，就被泛着寒光的剑尖给逼停了。
锋利的利刃离鼻尖只有一毫米，甚至连上面萦绕的可怕的剑气都清晰可感，她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赛琳娜指着夕日的并肩作战的好友，神色冰冷而无情：“今天我要带他走，挡我者，死。”
“消弭之剑”，是以意志为兵刃，瓦解一切攻击的“无形”之剑。
赛琳娜可怕就可怕在，她的力量来源，从来都不是那把生锈豁口的铁剑，而是她倾注在剑上，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见“他”的坚韧意志。
如今，她心心念念的“他”，就站在她的身后。这一刻，消弭之剑变成了守护之剑，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以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怎么会这样……
卷毛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不甘地问道：“队长，值得吗？！你最该明白，诡异是没有人性的。他已经是怪物了！而且他身上有序列0的收容物，放出去将是毁天灭地的灾难，管理局容不下他，帝国也容不下他！将来，他也会和其他千千万万个诡异一样污染你、吃了你！你一生坦坦荡荡，一步一步多么艰难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真的要为他葬送一切吗？！”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队长！”卷毛颤抖着嘴唇，试图劝她回头。
赛琳娜摇了摇头，将眼球怪物揽入怀中，一向严肃的脸上闪过了一丝怀念，“你错了，我的一生从来都不坦荡。”
她和他的相知，便是从不光彩的抢劫开始。
是因为他站在阳光下，所以她才走上了一条鲜花怒放、阳光明媚的道路。
如今，他坠入了黑暗，那她就舍弃一切，陪他一起趟这条荆棘丛生、乌云密布的道路！
“但他已经不是你曾经爱的那个人了，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你堕落，队长你清醒一点！他就是怪物！”
赛琳娜倏地笑了，笑得惨烈，“不对，真正的怪物，已经死在了我的剑下。而眼前的怪物，才是我还没来得及将爱意说出口的爱人。”
那个温暖的午后，她颤抖着手触碰了禁忌，动用了将本该上缴的收容物，将它与爱人强行融合。
重新“活”过来的尤里后，变成了陌生的怪物。
诡异吞噬了他，并且成为了“他”。
她该杀了伪装爱人的虚弱诡异，但是在黑暗中试图靠近她的眼球怪物又让她迟疑了，她似乎，又觉得尤里没死。
直到看到『全知全能&小蘑菇』的回答，她彻底明白了——
人不是人，怪物，也不是真正的怪物，而是她的爱人。
“是我……将他变成了怪物……”她喃喃道。
“队长！”卷毛在身后声嘶力竭。
赛琳娜充耳不闻，神色越发坚定，抱着眼球怪物，踏出了窗外。
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也不会回头！
一向天高气爽的帝都，难得天气阴沉，下起了连绵小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敲打在窗沿上，滴落在了她的脸上，她轻轻道：
“你知道吗？我其实不喜欢帝国，是因为他在这里，我才爱上了这个国家。我守护的，从来只有他而已。”
“就算多一秒都好，不管前路再艰难，我都想陪他走下去！谁都不能阻止了，谁阻止我，谁就死！”
这一刻，惊人的气势从赛琳娜身上散发出来，如同蟒蛇出动一般扩散而出，让周遭潜藏的人都心神一震——她在警告她们，一旦对上，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但每个人都有不能退的理由！
战斗，终究爆发了。
雨越下越大，将剧烈的争斗声掩盖在嘈杂的雨声中。
管理局出动了三个小队，每个小队的队长，都是如赛琳娜一般的传奇人物。
黑色的血液沿着赛琳娜的腹部、胸部、和腿部缓缓流下，她以手撑剑，喘着粗气。
她要败了。
她不甘心。
她的幸福为什么那么短暂！明明就近在咫尺了，却要将一切都摧毁！
她不甘心！
如热汤般沸腾扭曲的憎恨感染了身边的眼球怪物，它越来越焦躁，越来越浮动，最终在敌人最后一击时突然无声地长啸一声，无数眼球不停涌动。
白光，从怪物身上迸发，由远到近，最终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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