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因场上的进球而产生的声响慢慢平息了下来,除了看台右下角区域有几十个最活跃的桑普多利亚球迷,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应援的歌曲,其他区域的球迷们将所有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到了场上的焦灼比赛当中。

最偏远的山顶座位区域更是如此,一时之间,周遭甚至显得有些静悄悄的。

不过,别人安静或许是因为在专心看球,而舍甫琴科知道,自己绝不是出于这个理由,并且坚信身边的诺亚也不是——

毕竟对方甚至连头都没抬。

刚刚的争论最后以诺亚的单方面拒绝沟通作为结尾,虽然舍甫琴科自认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但诺亚刚刚看上去···真的很受伤。

是我的质问太过于简单粗暴了吗?

是我的怀疑对一个球迷而言太过于超出该有的边界吗?

但明明诺亚自己也承认,除了单纯的球员球迷的关系之外,他们同样也是朋友。

舍甫琴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是他明白一件事,比如有的时候争论一件事,最关键的是并非是谁对谁错,是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而谁又是理亏,而是搞清楚一开始的目的。

而舍甫琴科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呢?

舍甫琴科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

他想要诺亚更加看重基辅迪纳摩一些。

即使不能把其当作唯一的主队,但至少也该将大部分的热爱和忠诚投注于基辅迪纳摩之上。

······

好吧,当然,还有自己。

舍甫琴科不无沮丧意味地想。

他想要诺亚正如同他所说的那样地,视自己为未必是最伟大的、却依然是他最崇拜的球员。

毕竟这是诺亚在初见时自己亲口说的话——

即使现在足坛上群英荟萃,有范巴斯滕,有巴雷西,有里杰卡尔德,有马拉多纳,有巴乔,但是在初见时,在那个小小的基辅家庭餐厅内,诺亚确实说过自己是独属于舍甫琴科的球迷,他甚至还能记起诺亚说出这句话时的样子,眼睛晶亮,笑容腼腆。

算了,即使最开始是谎言也无所谓。舍甫琴科想。

关键是未来——诺亚应该做到他所承认的话,而舍甫琴科也会做到作为一名球员给予球迷的最高献礼。

比如进球,进球,还是进球。

比如胜利,胜利,还是胜利。

想清楚了这一点后,舍甫琴科主动地往旁边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诺亚的腰,试图唤来诺亚的注意力。

“···我觉得我们刚刚谈论的话题蠢透了。”舍甫琴科小声地说到,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也不打算道歉。

但是,稍微放低一点姿态还是可以的。

“所以我们可以当作刚刚的对话没发生过吗?”舍甫琴科说到,“别生气了,诺亚。”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头也没有抬起来。

但舍甫琴科不是会半途而废的人,对方没反应怎么办?

那就再试试,万一是想事情想得太入迷没注意到呢。

所以舍甫琴科再次戳了戳诺亚,这次用的力道有点大,而显然,作为标准体育生,他不是太能够很好地把握该有的力度。

感觉自己的腰子突然遭受重击的诺亚:不是,为什么一边说着这种委曲求全的话,一边要痛击我啊。

“喂!”

在意识到舍甫琴科还不死心地想梅开三度大力出奇迹的时候,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诺亚紧急截停了舍甫琴科作恶的手,威胁性地喊了一声。

“你终于理我了,”舍甫琴科还没有意识到诺亚的心情更糟糕了,甚至将诺亚终于做出回应视作一个小小的胜利,神情带上了一抹欢欣和隐隐得意的色彩,“我就说你刚刚没听见。”

实际上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竖着耳朵在听的诺亚:······

fine。

“我刚刚在说,我觉得我们讨论的话题挺没有意义的,不如我们···”

“我刚刚都听见了。”诺亚打断了舍甫琴科的话,“我也觉得这个话题很蠢,但把话摊开来说这件事还是挺好的。”

舍甫琴科一时摸不准诺亚的真实想法,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说气话还是真觉得如此,所以他选择谨慎地点点头,没有发话。

“这个世界上确实多得是一生只热爱支持一支球队的忠诚球迷,但理论上来说,你不能强制要求所有球迷都要这样。热情会消退,爱会转移,总有人会在你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巅峰时刻为你疯狂,但又在你状态下滑进不了球的时候对你横加指责弃如敝屣。”

这听上去好像有点情况不妙——简直像是在割席划清界限,舍甫琴科觉得有点糟糕。

诺亚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面前的舍甫琴科状态明显萎靡了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眼神有些不安。

这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原本积郁在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一些。

“但是,”诺亚说,“你可以这样期待我——或者更加严肃一点,可以这样要求我,命令我。”

他主动地放下了自己手里的可乐,把杯子放在了地上的爆米花桶的旁边,后者已经被放在地上被冷落了许久,刚刚谁也没有心情去关注它。

在双手空空后,诺亚主动地侧过身,在舍甫琴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短暂而又有力地拥抱了对方一下。

不过,出于一种微妙的、小小的报复心理,诺亚在舍甫琴科的手搂过来之前,又主动地松开了手,重新安安份份地坐回在了座位上。

舍甫琴科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的手,现在还虚虚地放在半空中,装作若无其事已经来不及了,这让他觉得稍微有点尴尬。

所以他开口了:“什么要求,什么命令···诺亚?”

“我的意思是——”诺亚开口解释到,但舍甫琴科只听清了前面几个字。

因为场上又进球了。

伴随着进球有效的哨声,周遭桑普多利亚的球迷们齐齐地发出嘘声,响彻了整个球场。

曼联青年队进球了,场上比分来到了1:1。

舍甫琴科:······

原本舍甫琴科和诺亚两个就为了避免有人注意到这边而一直在小声交谈,看台上铺天盖地的嘘声理所当然地盖过了诺亚的后半句话。

舍甫琴科看到诺亚脸上突然出现了错愕的表情,然后顺势闭上了嘴。

这很正常,舍甫琴科想。

毕竟现在哪怕诺亚现在用正常音量说话,他也未必听得见。

但是诺亚的这个举动还是成功激起了舍甫琴科的一点不安,一些糟糕的念头又开始在他的脑海里盘旋。

比如诺亚觉得兴趣索然,所以不愿意再继续和自己交流···之类的。

这可就太糟糕了。

所以该死的,为什么每次场上都非要在他和诺亚讲到重要的事的时候突然进球?

舍甫琴科泄愤似的看向球场之上。

绿茵场内,穿着红色球衣的曼联青年队球员们正在为刚刚的进球而庆祝,一堆红色马赛克小人此刻正团团围在一起,看上去好像在叠猫猫。

幼稚。

自觉成熟的舍甫琴科对此不屑一顾,试图努力忽视自己心里的一点不舒服——

所以刚刚诺亚到底是怎么做到隔得这么远认出来谁是谁的啊?

然后他又将目光转向了穿着蓝色球衣的桑普多利亚球员,重点关照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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