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了断
周铮坐直身体,随意铺开一张纸,毛笔在砚台中蘸上墨,示意关窈慢慢说。
“徐夫人的挚友谢女君给夫人寄了一张手帕的新奇样式,夫人昨日托我绣完后送到府中。”
关窈掷地有声道:“大人,闺中密友相赠手帕以表相思之意,这有什么好审问的。”
“新奇样式?常阳,去拿。”周铮在纸上写下,常阳应一声,纵马去了关掌柜的店里。
“唔”,徐嘉行手揪起周铮的衣袖,雾蒙蒙的眼睛睁开。
陌生的房梁印入眼中,她呆呆地仰躺在周铮怀中。
周铮手指蘸墨恶劣地抹在徐嘉行的脸上,关心道:“醒了?”
四周的暖意将徐嘉行的骨头都泡软了,懒散地不想起。
挣扎着伸懒腰,转头对上了几双复杂的眼睛。
动作僵在半空,徐嘉行猛地跳起来,大氅顺着掉落堆叠在地上。
“怎么回事?”
难言的尴尬在空中蔓延开来,徐嘉行脸颊泛起红意。怎么这两天那觉这么多,难道是前几日在流民营中劳累过度?
“醒了,娘,醒了。”
关窈身边的小女娃拍手咯咯咯地笑起来,关窈连忙去捂住小孩的嘴,尴尬一笑。
徐嘉行手往脸上一搭,将周铮拉起来,自顾自往太师椅上缩去,认命地捡起地上的大氅展开从头盖到尾逃避着令人窒息的场面。
“娘,怎么又睡了,天黑了吗?”
关窈闭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先闭嘴”,说着,还把剩余的果脯全都塞在她手中。
徐嘉行醒得比周铮预期的还要早。
“你审问关掌柜?”徐嘉行问。
“是啊,昨日夫人支使我去买三份糕点,却悄悄和关掌柜说小话,我好伤心。”周铮漫不经心地在椅背上画圈。
道:“关掌柜什么都不肯说,生意人最懂取舍,宁愿扛这审问,也不肯出卖你这个主顾。”
徐嘉行唇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道:“无凭无据的,单凭我和她多说了几句话,就要定我的不是?”
周铮斜倚在桌旁,语调沉了下来:“河固乃兵家重地,商旅往来最容易藏东西,我的夫人啊,你说会藏了什么呢?”
“呵,商家出城经过层层搜寻,你提审到现在,查不出半点实证,反倒仗着权势为难安分经营的商人,周铮,你说这事传出去,别人该如何看你呢?”
周铮笑道:“别人如何看,与我又有何干?”
“那端王呢?”徐嘉行身处低位,语气却格外镇定,“端王看重贤能,若是端王知晓你在河固城随意查处,却一无所获,他会怎么想。”
端王会怎么想,端王麾下想要更进一步的臣子怎么想,周铮敢赌吗?
周铮沉默片刻,忽地低笑:“徐嘉行,你倒是会赌人心。”
转而吩咐道:“关掌柜可以回去了。”
徐嘉行一封信传往南衡一事,明面上告一段落,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仍在静静蛰伏。
徐嘉行长舒一口气,周铮便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的眉心看。
半晌,视线下移,对上了徐嘉行阴狠的眸。
“你与关掌柜没了误会,我们之间的事就该好好说道说道了。”
“说了你会听?”周铮捏住徐嘉行的下巴,道:“要是你乖些,我们就不会这么苦了。”
“你是想要我乖些,还是想让我为你掌控,成为你的私物?
周铮,我念着情意不曾为难过你,你又是怎么做的呢?整日防备,提审我身边的人,还是使下三滥的手段摧毁我的意志?”
徐嘉行毫不客气地一掌打上去,像是惩罚胆大包天的下人一般。
周铮伸手拦住,气笑道:“你如今想打我都不找理由了?”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不想大庭广众下闹得难堪。”
徐嘉行拂袖离去。
她不会无缘无故地向周铮发难,她不是一个嗜睡之人,昨晚与今早没由来的随地睡着,肯定是周铮做了什么。
今天清醒不过片刻,周铮便频频看向她眉心。
此前周铮最爱盯着她的眼睛看,而一个人短时间内是没法自然改掉潜意识的小习惯。
只能是周铮在她眉心做了什么。
她在吴州跟着姜山兰学医的时候,曾见过一种药材,名为忘忧草。
忘忧草性寒凉,通体雪白,制成药膏涂抹在眉心处,搭配言语诱导,可让人忘却烦忧。
使用后的一大弊端,就是无时无刻地胡乱睡过去。
今日头痛欲裂,莫名昏睡在周铮怀中,种种表现都与用过忘忧草相吻合。
小雪手上有伤,她准许歇息几日,叶姨妈在一旁照看着,方嬷嬷被摁在周老夫人院子里看着不让作妖。
一时间,她身边还真无人可用,让周铮钻了空子。
见周铮没有追出来,她心安理得地叫上马夫回府。
辛婆婆递给她的纸片,她还没看。
只是,周铮没追出来,反倒迎面碰上常阳。
“嫂夫人!”常阳高兴地挥手。
徐嘉行浅浅行了一礼,准备离开,常阳忽地跳下马背,惊奇地看着她。
“嫂夫人,你脸上……”常阳刚想伸手碰,又感觉不妥,犹豫着收回手。
“怎么了?”徐嘉行停在原地,问。
常阳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帕子,替徐嘉行擦脸上的墨痕。
墨痕在手帕的揉搓下晕成一片,徐嘉行花着脸疑惑地看常阳,往后躲开他的动作。
她与常阳没仇没怨的,但常阳毕竟是周铮的朋友,她也谈不上多喜欢。这般亲密更是不可能。
常阳收回手,将手帕摊开在掌心,道:“夫人,你脸上有墨迹。”
徐嘉行看着黑了一半的手帕,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刚才常阳擦拭的半边脸。
所以她是顶着满脸的墨迹和周铮理论,自顾自在堂内说话,怎么周遭也没一个人提醒!
羞恼涌上心头,徐嘉行别扭地道声谢,钻进马车中,示意马夫带她回府。
周铮这个杀千刀的,竟然敢这样败坏她的面子。
常阳木楞地站在原地回想,又把沾上墨迹的手帕盖在脸上,痴迷地猛,嗅一口,清甜的果香,余韵悠长。
徐嘉行一到府中,就打了盆清水将脸上的墨色全洗净!
趁着周铮没回来,这才打开辛婆婆给的纸包。
薄桑皮纸,只有徐嘉行湿润的手指下显现出灰色的字迹。
当下了然,矾水所写,遇水则显,这是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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