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木叶,安静得像一本合上的书。

街道上没什么人,家家户户都关着门,偶尔有一两个裹着棉衣的身影匆匆走过,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很快就散了。

整个村子缩在冬天的手掌心里,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等着春天来敲门。

但这本书到了宇智波家,就被人翻开哗啦啦地翻了好几页,怎么都合不上。

一切的起因是止水的嘴唇。

不是他的嘴唇怎么了,是他嘴唇上面那片皮肤,在那个干冷的早晨,裂开了一道小口子。

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细得像被针尖划过的一道痕迹。

他舔了一下。

舌尖触到那片干裂的皮肤,微微的刺痛传来,然后他尝到了铁锈味——淡淡的,腥腥的,像是咬破了一颗很小的果实。

那点血就从那道几乎看不见的裂口里渗出来,沿着嘴唇的轮廓慢慢洇开,像一道细细的红线,在干白的嘴唇上格外显眼。

雪绪正在厨房里盛味噌汤。她舀了一碗,又舀了一碗,端着两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

她放下碗,走过来。脚步很快,但没有声音,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扳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

“别动。”

她的手指凉凉的,按在他下巴上,力气不大,但很坚定。止水被她扳着脸,动弹不得。

他的脑袋被她固定在一个微微上扬的角度,他没挣扎,只是乖乖坐着,眼睛往上瞟,想看她到底在看什么。

“嘴唇裂了。”她皱着眉,声音里带着一种医生对不听话病人的责备。“你是不是又没喝水?”

“喝了。”

“喝多少?”

止水想了想。早上的时候,他在厨房里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被叫走了。

那杯水现在还放在窗台上,满满当当的,只少了一个杯口的水量。

“早上喝了一杯。”

“一天就喝一杯水?”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忍者还是仙人掌?”

止水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忍者是他,仙人掌是植物,他是忍者,不是仙人掌。但仙人掌好像确实不需要喝太多水,这点比忍者强。

“仙人掌不用喝水。”他说。

雪绪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那表情里有无奈,有嫌弃,有一点点的生气。

她松开他的下巴,指尖从他皮肤上移开的那一瞬间,他觉得下巴上那一片凉了。

她转身走进屋里,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柜子门开开合合,瓶瓶罐罐碰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她找了好一会儿,才从柜子最深处拿出一个小圆盒。

白色的瓷盒,上面画着几片绿色的叶子,盖子有点紧,她拧了两下才拧开。

拧开盖子,里面是淡绿色的膏体,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不是那种刺鼻的药味,是清新的、好闻的、像雨后草地的味道。

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膏体表面,软软的,微微有些凉。

“擦这个。”她递给他。

止水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小圆盒躺在他手心里,比他掌心小一圈,白瓷的质感光滑温润。他打开盖子,闻了闻那股草药味,然后抬起头看她。

没动。

“怎么了?”她问。

“怎么擦?”

雪绪看着他,看了两秒。

“用手指沾一点,涂在裂开的地方。”

止水点点头。他伸出食指,在膏体表面刮了一下——刮得太多了,指尖上糊了一大坨,淡绿色的膏体从指甲缝里挤出来,糊在指腹上,像一小坨融化的抹茶冰淇淋。

他看了看那坨膏体,又看了看她,然后把手指凑到嘴唇边,往裂口上抹。

他的手指比她的粗一圈,骨节分明,指尖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苦无和手里剑磨出来的。

他涂得歪歪扭扭的,膏体堆在裂口旁边,像刷墙时不小心刷到窗框上的油漆,该涂到的地方只沾了一点,不该涂到的地方糊了一大片。

雪绪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那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个脸上。

“你是在擦药还是在刷墙?”

止水低头看了看手指上残留的膏体,又看了看她。

他那根食指上还糊着一坨淡绿色的东西,膏体从指腹一直蔓延到指甲缝里,黏糊糊的,看起来有点狼狈。

他把手指伸过去,朝着她的方向。

“你帮我。”

雪绪愣了一下。她看着那根伸到面前的手指——指腹上糊着膏体,指甲剪得很短。

又看了看他那张无辜的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但他的嘴唇上糊着一团乱七八糟的膏体,半边嘴角都是淡绿色的,看起来又滑稽又可怜。

“你自己不会?”她问,语气里带着最后的挣扎。

“不会。”他说,理直气壮。

她叹了口气,接过小圆盒。

她重新沾了一点膏体,量刚好,不多不少,薄薄的一层覆在指尖上。然后她凑近他的脸。

她离他很近。近到她呼吸时胸口轻轻起伏的幅度他都能感觉到,近到她低头时几缕碎发从耳边垂下来,扫在他的额头上,痒痒的。

她的呼吸轻轻拂在他脸上。暖暖的,带着一点味噌汤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干净的、温暖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气息。

她的手指按在他嘴角,凉凉的,软软的。指尖上的膏体触到他的皮肤,凉意从裂口渗进去,微微的刺痛之后是舒适的清凉。

她把那层膏体均匀地涂在裂口上,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她的手指沿着他嘴唇的轮廓慢慢移动,从嘴角到唇峰,从唇峰到另一边嘴角。

止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冲击着他的耳膜。

她的皮肤很好,白白的,细细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能看见颧骨下方有一小片淡淡的雀斑,平时被头发遮住,看不出来。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片雀斑。想用指尖轻轻描一遍那些淡褐色的小点,

想知道它们是不是和看起来一样软。想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想——想把她拉近一点,再近一点,近到他能——

“好了。”她涂完,退后一步。

他的世界忽然空了。她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脸,一下子全退了。退得那么快,像潮水退去后留下一片空荡荡的沙滩。

她歪着头打量着自己的作品,像一位画家在审视刚完成的画作。她看了看他嘴唇上那层均匀的淡绿色膏体,满意地点了点头。

“以后每天多喝水。不许偷懒。”她的语气是命令式的,不容置疑。

止水点点头。“好。”

他的声音有点哑,哑得像嗓子被砂纸打磨过。他清了清嗓子,但没什么用。

她转身去端汤。止水坐在那里,摸了摸嘴角那层凉凉的膏体。

指尖触到的地方,膏体还是湿的,微微有些黏。底下有她手指的温度——那种温度不像火烤出来的热,而是从内向外渗出来的、带着她身体气息的暖。

他把手放下来,手指蜷了蜷,像是在留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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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就传出去了。

不是雪绪说的,也不是止水说的。

是隔壁婆婆来送腌萝卜的时候,看见止水嘴唇上那层淡绿色的膏体,问了一嘴。

“哎呦,止水君,你这嘴唇怎么了?”婆婆凑近了看,眼睛眯成一条缝。

雪绪从屋里探出头来。“他嘴唇裂了,我给他擦了药。”

“哦——”婆婆点点头,那个“哦”字拖得很长,拐了好几个弯。

她的目光在雪绪和止水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表情。

雪绪觉得那个表情有点奇怪,但没多想。

婆婆回家之后,坐在自家客厅里,一边喝茶一边跟老伴说:“宇智波家那小子,嘴唇裂了,他妹妹给他擦药,可细心了。小姑娘蹲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涂,跟画花似的。”

老伴“嗯”了一声,翻了一页报纸,没当回事。

但婆婆下午去菜市场买菜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田中太太。两个老姐妹站在鱼摊前,一边挑鱼一边聊天。婆婆顺嘴提了一句:“今天去宇智波家,看见止水君嘴唇裂了,他妹妹给他擦药呢。”

田中太太拎起一条鱼,看了看鱼眼睛新不新鲜,随口问:“哦?他妹妹多大来着?”

“九岁,快十岁了。”

“那也不小了。”田中太太把鱼放下,换了一条,“兄妹感情好的不多见。”

“可不是嘛。”婆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我跟你说个秘密”的语气补充,“小姑娘可心疼了,追着给他擦药,止水君那么大个人了,乖乖坐着让她擦,动都不敢动。”

这句话到了田中太太嘴里,变成了“宇智波家那小子,嘴唇裂了,他妹妹心疼得不行,追着给他擦药”。

田中太太回家之后,跟来家里串门的邻居说:“你知道吗,宇智波止水受伤了,他妹妹心疼得都快哭了,追着给他擦药。”

邻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最爱听这些家长里短。她点点头,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转身就跟自己家的房客说了。

房客是暗部的后勤人员,每天在暗部大楼里进进出出,认识很多人。

到了房客嘴里,版本变成了:“宇智波止水好像受了挺重的伤,他妹妹急得差点哭了,抱着他的头给他擦药。”

暗部后勤人员把这个消息带回了暗部大楼。

暗部的人平时任务繁重,神经紧绷,难得有点八卦可以调剂一下,每个人都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

有人说“止水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伤”,有人说“听说伤得不轻,脸都肿了”,有人说“他妹妹哭了一天一夜”,还有人说“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传到卡卡西耳朵里的时候,版本已经面目全非了。

“听说了吗?宇智波止水身受重伤,命悬一线,他妹妹抱着他哭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没醒。”

卡卡西正在暗部休息室里喝水。他穿着暗部的制服,脸上还戴着面具,刚从任务回来,护甲上的血迹还没来得及擦。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杯子举到嘴边,没有喝。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往外走。

旁边的队友喊他:“卡卡西,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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