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在床上昏睡了三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长宴憔悴的脸、通红的眼睛。
红叶心疼地看着他,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安慰一下,可实在没有力气抬起手,这才作罢。
长宴看到红叶睁开了眼睛,激动地朝门外大喊:“刘大夫!”
他小心扶起红叶,拿着枕头垫在她身后,把水喂到她嘴边,声音沙哑:“阿姐,感觉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红叶就着长宴的手,喝了一口茶,感觉嗓子没有那么干涩后,虚弱地点点头:“好多了。”
“饿不饿?”
“不饿。”
“那再睡会儿,睡醒再吃饭。”
“行。”
红叶被长宴扶着躺下后,看着立在床旁,没有丝毫要离开意思的长宴,开口问:“你不走吗?”
“我看着你睡着再离开。”
红叶没有回答,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长宴听着红叶平稳规律的呼吸声,躁动了好久的心神奇般静了下来。
他趴在床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眼神落在红叶的衣领、头发、眉眼、嘴唇上,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眼中满是满足。
红叶一觉睡到了天黑,正感慨一觉无梦时,看着房内微弱的烛火,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阿姐醒了?”长宴忽然出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你怎么在这?”红叶吓了一跳,“怎么不多点几根蜡烛,你看的清路吗?”
“看得清。”长宴说着,又走去点亮屋内其他蜡烛,瞬间屋内变得亮堂堂的,红叶也看清了长宴的脸。
她猛然想起了生病时,梦境中的长宴。
那些对长宴的好与关心,原来更多的是基于她作为姐姐的责任感,明确了这一点后,她心里的苦闷减少了些,肩上的担子都轻了不少。
她看着站在不远处明显与自己有些生疏的长宴,心中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两人一同熬过丧母的痛苦,在那个吃人的魏府里平安长大,还成功拿下魏家,说长宴是她一手带大的都不过分,而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幼时玩伴伤心欲绝,夜不能寐,更何况那个玩伴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她更没有理由还留在原地了。
现在想来,她自己都感觉有些可笑。
如果一份感情需要亲情退让,她想那这份感情对她来说也不是那么重要。
想清楚这些后,红叶眼睛中多了些坚定,招手示意长宴过来。
“阿宴,我好久没同你好好说话了。”
长宴愣在原地,脚步不敢向前,害怕此刻的美好,转眼变成噩梦。
他白日是因为红叶刚醒,太激动了,忘记要和阿姐保持距离,他想阿姐那时的开心或许也是因为还在病中,现在两人都清醒了,他绝不能先进一步,这会把两人的关系推向更难堪的地步。
可他望着红叶温柔的眉眼,也没有让人等太久,微笑着走了过去。
他想,即使阿姐喂他吃毒药,他依旧会笑着吞下去。
“阿姐最近心情不好,让长宴担心了。”红叶抱歉道。
长宴闻言心脏漏了半拍,抬头不可置信地望着红叶。
“这里太冷,我们换个地方吧。”红叶又道。她想起了刘大夫说过的话。
“景和院不好?”长宴声音发颤,“没关系魏家还有其他院子,都不喜欢也可以买宅子,买阿姐喜欢的!”
他不想和阿姐分开。
“不是,我是说这里,苏州,太冷了,我们换个地方。是,我们!之前你生病,大夫说过你这病靠养不靠治,去个温暖的地方,有利于你疗养。”红叶真诚地望着长宴,“你想离开吗?”
“是……我们?”长宴愣愣地指着自己问。
“对啊,当然是我们。我没有多少银子,买不起大宅子。”
“阿姐去哪,我去哪!魏家所有银子都是阿姐的!”
长宴抬头激动地望着红叶,“我也是阿姐的”这句话,他没有敢说出来,现在他和阿姐的关系他已经很满足了,去个陌生地方,见陌生的风景,认识陌生的人,只有他俩。
他幼时脱口而出的“阿姐去哪都要带上我,阿姐在哪,我在哪!”的心愿,在此刻得到了满足。
……
长宴办事效率非常高,从得知要搬家到全部安排收拾妥当,也只用了短短七天时间,过年期间的事务也不会耽误他收拾东西。
魏家人员、生意简单,主要安排的就是那些店铺和魏家的下人。
魏家店铺就交给现在的掌柜自主管理,他每年拿分红就行,等他到了新家后会写信回来,之后和掌柜便靠着书信交流了;对于宅子里的下人,他留了春杏以及几个手脚麻利负责洒扫的人,对于小荷和阿峥,他则一个也没留。
小荷哭着向长宴哀求:“家主,让奴婢跟着大小姐吧,奴婢伺候大小姐惯了。”
“不用。”长宴道,“你想离府,我会给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银子,也可以留在这里,和春杏一起。”
小荷想了想选择留下来,而阿峥听长宴说要他回文家后,沉默答应了。
长宴看着小荷和阿峥,抿嘴压下嘴角的笑意:笑话,照顾阿姐谁能有他用心?都已经去新地方了,怎么能让不相干的人跟着碍眼呢?
如果不是红叶硬拖着长宴多待了一个月,长宴能在收拾妥当的第二天就直接拉着红叶离开,那现在两人估计已经抵达目的地了。
红叶原本准备等到秋天,天气凉了些后再出发,刚过完年就出发,着实不是好时间,可长宴一刻也等不了,不停地在她耳边念叨问她什么时候出发,听得红叶耳朵都起茧子了,随口说一个月,才把人打发走了。
挑挑拣拣,两人最后确定了去岭南端州,这个四季常青的地方。
长宴先安排货船把东西运过去,他则带着红叶乘坐客船过去。
他并没有包船。乘船每到一处,都会留出个三五天来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赶不上这趟船就等下趟,反正两人有的是时间。
两人在杭州下船后,在当地留了五天。两人在西湖边漫步,在春寒料峭中看刚冒芽的嫩柳、赏景致清浅的西湖,逛清河坊时,有小贩夸红叶和长宴是很登对的夫妻。
长宴闻言,身体僵在原地,不自觉屏住呼吸,抱紧了怀中买的东西,眼神不经意地瞥向红叶。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有妄想,可这个问题由别人问出来,他也很想知道答案。
和他预想的一样,红叶笑着解释了两人是姐弟关系。
长宴还是失落了一瞬,笑着补充了句:“这是我阿姐。”
之后两人又去了灵隐寺,求了平安符。
乘船离开杭州后,两人先走了一段水路,又转陆路,再换水路,前后用了将近三个月才抵达端州。提前出发运送行李的人不仅已经抵达,还购置了一处大小、位置都合适的院落,将所有行李都安置妥当了。
红叶到新家后,看着和景和院布局差不多的院子,非常激动,拉着长宴的袖子,不停夸他。
长宴听着那些夸奖的话,忍不住红了耳朵。
他低头望着红叶因为激动而通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眸子,不自觉看呆了,一时间周围所有的人、物、声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红叶两人,他眼中只有红叶、耳中只有红叶的声音,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她小嘴怎么能这么能说?红红润润的,应该很好亲……
他不自觉俯下身,距离越来越近……
红叶突然松开手,笑着冲进里屋。
长宴猛然回神,不自然地伸手抚了抚被红叶拉皱的衣袖。
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仿佛又回到了什么矛盾都没有发生的时候,两人就只是热热闹闹地玩,开开心心地分享,这种相处状态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给了他一种关系能进一步的错觉。
长宴哑然失笑。幸好没有迈出那一步。
……
远在长安的云溪始终没有收到红叶的回信,他以为红叶是记恨他,终日郁郁寡欢,人更冷漠了。
他与夏莺并没有夫妻之实,不是逢年过节根本不会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平常见面就点下头。
夏莺曾想着修补关系,用自己的体贴感化云溪,亲手熬的粥送到云溪书房,没想到惹云溪更生气了,让人端出去,他直接借口公务忙,在书房睡了两个月。
夏莺非常委屈,跑回家找父母哭诉。
夏夫人听后,抱着夏莺边哭边安慰,而夏太傅则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把人骂了一顿。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现在已经嫁给你的心上人了,还想要什么?再去求道圣旨,让云溪爱上你?这是你苦苦求来的,咬碎牙也要给我吞下去!”
夏莺知道自己错了,但被父亲贴脸辱骂,还是觉得非常难受。她擦掉眼泪,撂下一句“我选的路,我自己受着”后,哭着离开了。
自此,将近三年时间,夏莺不曾找父母哭诉过一次,她就这么撑着自己表面的风光,佯装幸福。
……
云溪发现始终等不到红叶的信后,忍不住派人打听红叶的消息,这才知道她和长宴去了端州,当他收到探子写的红叶和长宴的相处日常时,他心脏瞬间刺痛,痛到不能呼吸。
他在书房枯坐到了天亮,那薄薄的两页纸,被他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攥紧信纸,上面写的红叶和长宴每天都会在躺椅上晒太阳或者打理自己种的小菜园……
这么惬意的生活本该是他和红叶一起过……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做错了。
自责、懊悔快要把他吞没。
……
“阿姐,过来歇歇。”
长宴冲着菜园方向大喊一声,里面立马传来声音:“来了,马上。”没一会儿,穿着豆青短襦的女子冲了出来。
红叶端起桌子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兴冲冲地分享着自己的种菜心得。长宴认真听着,把红叶空的茶杯续满,时不时接两句话,眼睛根本没有从红叶身上移开。
红叶说得口干舌燥,端着茶杯一杯接一杯,她也没有留意,为什么茶杯永远是满的。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在这小院中过了两年,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今天开心吗?”长宴突然问。
“开心啊,每天不都开心吗?”红叶随口回答了一句,“每天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
长宴望着红叶,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好。”
开心就好,开心了就能不去想过去的事了吧,开心了晚上就能睡着了吧。
他以为红叶喊他离开长洲,是红叶已经和过去的人和事做了切割,没想到红叶只是面上做了切割,实际上并没有说服自己放下过往。
来到端州的第三个月的一天晚上,他发现院中有人影,以为是贼人,出来后发现竟然是红叶,她依旧是在围着院子边走边低语,不同的是她这次没有手提灯笼,口中的词加了一句“不能让长宴发现,不能让长宴担心”。
看到这一幕,长宴忽然有种预感,他快失去红叶了。
他蹲在柱子后,捂着自己嘴巴,害怕自己哽咽出声,眼泪无声落下。
既然阿姐不想让他发现,那他就假装没有发现。
后来,他还是忍不住,故意装病,请来大夫,也趁机说动红叶诊个平安脉。
这个大夫还是说红叶郁结于心,说不要看面上,要看芯里,并且说她的身体状况坚持不了多久了,让长宴有个心理准备。
长宴不相信,大骂这个大夫是庸医,请来更多的大夫给红叶看,用的借口也越来越粗糙,但大夫的说辞都大差不差。
红叶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有些心疼长宴。
又一次大夫诊治完,长宴要送人离开时,红叶出声喊住了长宴。
“长宴,坐会儿,阿姐有事要和你说。”
长宴愣了一下,看了丫鬟一眼,眼神示意丫鬟把人带出去。
他离开长洲时,以为自己能照顾好红叶,没想到红叶还是生病了,他害怕了,问红叶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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