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垂了眸子,扶着树干站起身,身上的玄色官袍沾了灰,也沾了泥,她拱手作揖:“昨夜令使房意外起火,幸而被下官因遗失玉牌折身来寻时撞见,及时将火扑灭,才没有烧毁太多的公文。”
“没有烧毁太多,那便是烧了一部分。”赵阳眉尾轻挑,眸中满是阴鹜:“你可知这些公文都是朝中机要,哪怕是烧毁一卷都是死罪!”他蓦然拔高音量,喝令左右:“来人,还不将她拿下!”
“慢着!”姜墨喝住就要上前抓她的两人,后退半步:“左丞大人,我并非纵火之人,无凭无据,你便要给我定罪,未免太过草率!”
赵阳道:“本官已问过昨夜值守,整个尚书台就你下值最晚,火势又是从你的书案上烧起来的,想必定是你打翻了灯台,才会起火,如今酿成大祸,你还敢狡辩!”
“下官没有狡辩。”姜墨道:“昨夜的确是下官最后一个下值,但是在起火之前,下官已至东掖门,与门卫打过照面,赵左丞大可以去查证。”
赵阳:“那便是你离开时忘记了掐灭油灯,酿成了火灾。”
姜墨:“下官记得清清楚楚,离开时灭了火,而且灯台不会无故翻倒,定是有人蓄意陷害,还请大人明察。”
“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究竟是何缘故,本官自会追查到底。”赵阳不再与她多辩:“来人,将她抓起来!”
姜墨被两人一左一右抓住,赵阳看着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姜侍郎别担心,待本官查明真相,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又忽地冷了面色:“押下去!”
姜墨被带了下去,尚书台恢复了清静。
有人凑到赵阳身边,瞥了眼姜墨的背影冷哼道:“胆敢损毁公文,这回她就是有九条命,也死定了,恭喜左丞大人,总算将小人绳之以法,给三公子报了血仇。”
“跟我斗,她还嫩了些。”赵阳得意道。
另一个郎官道:“只是眼下并无实证,怕是不足以定她的罪。”
“你这蠢材,都到这一步了,还怕整不死她?”
“依我看就先关她几日,断了粮水,杀一杀她的威风!”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想了千万种磋磨她的方法。
赵阳听着,眸中杀意腾腾:“不必心急,贺长君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没人多管闲事,咱们有的是时间收拾她,她害阿平断了命根子,尸首都不能齐全,就是将她千刀万剐,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姜墨被推进柴房,房门被从外面上了锁,她立在房中四下打量了几眼,墙角堆着冬天囤积的柴火,阳光透过纸窗户落在地上,她走过去,倚着柴火垛坐下,多日案牍劳形,昨夜又未曾合眼,现下困得很,再无暇他顾,闭目睡了过去。
无公务劳神,她睡得很沉,直至薄暮冥冥,听到门锁开合的响动,姜墨睁开眼睛,天光昏暗,只看得清一个人影提着木桶向她走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桶凉水迎面就泼过来。
“咳咳咳……”
姜墨被冷水激得呼吸不畅,剧烈咳嗽不止,重衣湿透,黏贴在身上,那人看着她狼狈模样,得意一笑,没再理会她,转身又出去了,锁了房门。
水珠凝在眉睫间,姜墨抬手抹了把脸,撑着墙站起身,衣襟水落如雨,她站着拧了拧衣角,挪了块地方靠坐着。
春夜寒凉,柴房空旷,无边冷意袭来,姜墨冷得发颤,紧紧抱住自己,蜷缩成一团。
估衣巷小院内,无命给阿音做了饭,两人对案而坐,谁也没有动筷子,阿音低头看着手里的鲁班木,忽然抬头,一脸担心地问道:“无命姐姐,爹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已经两天没有回家了。”
对上阿音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命张了张口,却无法告诉她姜墨现下的处境,她只是一个孩童,不应该这么早接触那些腌臜事的。
况且在入京前姜墨就交代过她,一旦自己出事,她要么将阿音托付给贺长君,要么带着阿音远走高飞,隐姓埋名活下去。
如今贺长君被派去了琅州,姜墨已经有两日未归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赵阳那群人搞的鬼,就是不知她现下是生是死。
“大人新官上任,对很多庶务都不熟悉,应该是宿在尚书台了,阿音不必担心。”无命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肉,摸摸她的头发,安慰她:“明天我们一起去接她下值,好不好?”
“明天爹爹就会回来吗?”阿音还是很不放心,非要问个明白。”
“嗯,大人明天就会回来了。”无命说。
翌日,无命带阿音去东掖门外打听,今日守门的小兵不是第一次那两个趾高气扬的家伙,对姜墨有些印象:“那位大人前天夜里很晚才下值,好像是玉牌落在了令使房,又折回去取了,之后我就没再见过她。”
这么说姜墨还在尚书台内,无命思索片刻,又问:“那您这两日可有听说皇城内发生过什么大事?”
“大事?”那门卫小兵挠挠头,想了半天,含糊道:“好像听说这两天有什么地方走水了,不过火很快就被扑灭了,应该是没什么大的损失。”
无命神色一怔,急忙追问:“您还记得是什么时候起的火,哪里起的火吗?”
“我记得好像就是那天晚上,当时刚好到换值时间,我也不清楚具体是哪里起了火。”
皇城起火这么大的事,竟然没闹到人尽皆知,无命察觉到不对劲,牵着阿音走到骡车边。
阿音拽了拽她的手,指了指巍巍皇城:“无命姐姐,爹爹是不是在这里面?我们不能进去找她吗?”
无命拦下她的手,抱起她放到车辕上,对她说:“阿音,这里是皇城,我们进不去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大人出来好不好?”
阿音皱着小脸:“那好吧。”
转眼已经过了三日,东掖门前达官贵人进进出出,却始终没有姜墨的身影出现,无命眉头越皱越深,阿音也不再追问,紧紧抓着她的手,眼巴巴望着朱红的城门。
尚书台柴房内,姜墨多日颗米未进,每日还要忍受被冷水浇个透心凉,她昏昏沉沉缩在墙角,眼眸微微睁开一条缝隙,天光明媚又冰凉,门外有鸟雀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吱呀——
门被推开,她转了转眸子,赵阳的身影出现在柴房内,他弯下身盯着她打量了一番,啧啧摇头,似是嘲讽又似叹息:“看看,看看我们悲天悯人的姜侍郎怎么也成了这幅模样,你自诩清正,救人无数,可如今你身陷囹圄,怎么也不见那些人来救你?”
“你就这点招数吗?”姜墨也不起身,凉如春水的眸子落在他面上,语气平静,却满是讥讽之意:“我猜你一定想将我千刀万剐,可惜呀,你不敢杀我,因为你怕再被大将军抓到把柄,证据不足私自杀害朝廷命官,这样的罪名足够送你去地府找你那禽兽不如的弟弟作伴。”
赵阳眸光骤冷,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手指收紧,眼神阴鹜可怕:“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我杀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
姜墨被他牢牢抵在墙上,后背撞得生疼,她皱皱眉,抬眸对上他的视线,掰着他禁锢在自己脖颈间的大手,换了口气,嘴角噙着一抹哂笑,艰难道:“那就动手啊,我先去地府等着你,就是不知娄阳长公主短短数日痛失两子,会不会从此一病不起,无疾而终,如此我这只蚂蚁换你们赵家三条人命,也不亏。”
“你找死!”赵阳勃然大怒,手指一寸一寸收紧。
强烈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快要将她吞没,姜墨不再挣扎,面颊憋得通红,冰冷的双眸紧紧盯着他,像是要记住他的模样,化成厉鬼找他索命。
眼看着就要掐死她,赵阳又一把将她甩开,一脚狠狠踹在她小腿上,冷笑道:“阿平死得凄惨,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轻松的,我会一点一点把你的命收走,给阿平报仇雪恨!”
姜墨伏在地上,抬手摸了摸被掐出印痕的脖颈,咳喘不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良久,她止住咳喘,蹙眉摸了摸被赵阳踢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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