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墨想去街上买点吃的,却被门卫拦住:“上值期间不得私自外出。”

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的律令,这群人可真下作,难道是想饿死她,姜墨回到令使房,喝了一盏茶,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瞥了眼那份户籍名册,又发起愁来。

“阿砚。”

熟悉的声音响起,姜墨抬头,果然又是贺长君,见他手里提着食盒,姜墨放下竹简,没有再纠正他的称呼问题。

“我让兰安从家里带了几样你最喜欢吃的菜,你快尝尝。”贺长君在她对面坐下,将满案的公文堆到案角,打开食盒拿出几碟小菜摆在案上,递给她一双筷子。

腩炙、莼菜鲈鱼脍、群鲜羹、熊白。

姜墨刚接过筷子,贺长君就给她先夹了一片鱼脍:“你快尝尝,是不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姜墨吃了鱼,含糊地点点头:“好吃。”

贺长君也笑了:“这鲈鱼本是李媪做的蘸料最好,她故去后,阿母说府中其他人做的总是差了点味道,我还担心你也会不喜欢了。”

姜墨有片刻的怔愣,随即说:“不过饱腹之物罢了,谈不上喜不喜欢。”

两人吃过饭,贺长君看见她周围堆满了公文,眉宇轻皱:“他们为难你了?”

姜墨饭后小坐,又喝了盏茶:“确实是多给我派遣了些差事。”

贺长君沉默半晌,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无法和整个尚书台对抗,于是抱起一部分公文:“这些我帮你整理。”

姜墨拦下他:“你把这些带走,他们又会拿别的事给我,你这样治标不治本。”

贺长君:“可是这么多公文,你怎么看得完?”

姜墨放下茶盏,没有明说:“别着急,总能想到办法的。”

贺长君只好作罢,只拿走了那份户籍名册:“这个我帮你写,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但是阿砚,你我不写,总有人会写,而我们的愤怒,什么也不能改变,还会被按上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我……”

“你不必说,我都明白。”贺长君:“逢此世道,你我二人,只要有一人能够保持清清白白,便足够了。”

姜墨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无言,在他要跨出门槛时开口道:“多谢你,长君兄。”

贺长君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步伐却轻快了许多。

不多时,用完饭的郎官令使陆陆续续回来了,她坐正身子,提笔办公,不去接他们窥探的目光。

忙到下值时间,案上的公文少了又添,姜墨坐得腰都直了,那些人下值前还不忘提醒她赶在明天上值前必须把自己的公文处理好。

人都走完了,姜墨躺倒在席子上,手里的毛笔吸满墨汁,染黑了衣袍,她也懒得理会,闭目休息少倾,又撑着案边坐起身,埋头苦干。

贺长君料定她没有下值,过来陪她处理公文。

无命在东掖门外一直从黄昏等到半夜,才等到她的身影出现,忙迎了上去:“怎么这么晚?”

姜墨摆摆手,累到不想说话,无命看了眼她身边的贺长君,扶她上车。

回到顾府,姜墨白桃母女将热过的饭菜端上来,她比平时多吃了一碗饭,恢复了些精气神,问无命:“宅子看得怎么样了?”

无命正在给她铺床:“就你那点积蓄,咱们只住得起估衣巷的房子。”

“估衣巷也成,赶紧定下来,把阿音接回来。”姜墨趴在案上,盯着花瓶里泡着的杏花枝:“她还那么小,总让她寄人篱下,她心里会难过的。”

“行,明天我先去把房子定下来,收拾好了就去贺家接她回来。”无命铺完床,绕出屏风:“他们今天没把你怎么样吧?”

姜墨伸着懒腰走进屏风:“耍了些上不得台面的威风,不足为惧。”

一觉睡到鸡打鸣,姜墨坐起身,叹了口气,掀开被子下榻,洗了把脸又要去尚书台当值。

今天依然是各种各样的公文往她案上堆,甚至比昨天更多,姜墨累得两眼模糊,手腕发酸,短短两天墨条已经磨下去一大半,毛笔都炸毛了。

到了午饭时间,她先众人一步出门,急急忙忙往饭堂奔去,却还是没抢到,放饭的小厮早给众人盛好了饭。

“今天又是什么缘由?”她盯着那狗仗人势的恶小厮问。

那小厮像是早有准备,轻飘飘回答:“每个月的粮米都是月初和十五统一采买的,这个月我们采买的时候,姜侍郎还没有来当值。”

意思是这个月都没有她的饭了。

周围投来若有似无等着看好戏的目光,姜墨不与他争辩,转身离开了饭堂。

回到令使房,果然就见贺长君又等在门外,她走了过去,两人去院里的亭子吃饭。

吃完饭,贺长君问她:“总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你去向赵阳赔个不是?”

姜墨惊讶地看向他,不禁哂笑:“他弟弟死在我手里,你觉得我只要向他赔个不是,他就会放过我吗?”

他也太天真了,姜墨摇头:“而且我不会向他低头,因为他弟弟死有余辜。”说着,她起身就要回去,转身却看见赵阳立在廊下,正冷冷盯着自己。

她有片刻的慌乱,很快又稳住心神,上前拱手作揖:“下官见过赵左丞。”

赵阳抬手,姜墨下意识蹙眉,贺长君疾步上前想要阻拦,岂料赵阳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便离开了。

贺长君松了口气,姜墨眉头却皱得更深,几次接触之后,她知晓赵阳不是沉稳性子,如今听到她说赵平死有余辜,还能这般沉得住气,也不知道心里憋了什么坏主意等着她。

次日休沐,无命已经将赁好的房子收拾妥帖,姜墨便也要从顾府搬走了,她先去贺家接了阿音。

贺长君将阿音交给她,眼底流露出些许不舍:“要不进去坐坐吧,阿母也许久未曾见你了。”

姜墨牵着阿音的小手,摇摇头:“不了,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贺长君至今未曾娶妻,这几日又把阿音接回府里照顾,贺老夫人定是没少生气的,她就不去再给老夫人添堵了。

“那你们照顾好自己。”贺长君说:“尚书令派我去琅州一带巡视春耕,可能要离开京城一段日子,我安排了兰安给你送菜,但是其他事……你千万要提防赵阳。”

“嗯,我会当心的。”姜墨点点头,迟疑了片刻,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叮嘱道:“春日多疾,你出门在外,也要保重身体。”

贺长君心中升起浓浓暖意,笑着抬手摸了摸阿音的小脑袋:“阿音,贺伯伯回来给你带琅州的粽子糖好不好?”

“可是我不喜欢吃糖,我喜欢吃杏脯。”小阿音一脸天真地说。

贺长君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那我看看有没有好吃的杏脯,给阿音带回来。”

“我只喜欢……”

“阿音,不可以没礼貌。”阿音还要说话,就被她打断,姜墨又对贺长君说:“你要出远门,想必也有许多东西需要准备,我们便不打扰了。”

贺长君只好收住话,目送她们离开。

不远处,一辆华丽的马车重新动起来,跟在车边的扶风忍不住自言自语:“这贺长君看姜侍郎的眼神也太不寻常了,乍一看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呢,听说贺长君至今未曾娶妻,会不会是他也对姜侍郎……”他又摇头否认:“贺家又不是赵家,家风清正,贺长君应该不至于这般荒唐,但是他……”

“你这么关心他俩的私事,要不然我帮你去打听打听?”车里的魏陵听不下去了,打断他。

“那……那倒也不必。”扶风略显尴尬地挠挠头,讪讪住了嘴,没憋多久,又开始小声嘀咕:“姜侍郎是生得比寻常男子清秀了些,只是她那样刚毅的性子,也不像是能屈居人下的,而且贺长君更不像是会喜欢男子的,他们俩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魏陵扶额,早知道就不该给他看老医者写的那些话册子,真是害人不浅,自己好端端的一个护卫,现在怎么随便见到两个人就想给人家编排一套痴痴怨怨的故事。

无命租下的小院位于估衣巷,和栖凤街隔着小半个洛京城,姜墨去尚书台上值每日要比在栖凤街早起半个时辰。

远是远了些,但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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