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里的姑娘看着光鲜,所谓一曲红绡不知数,姑娘们穿戴的首饰价值不菲,可这在楼里是不值钱的,早前有姑娘将京官给的红珠首饰拿到当铺换了银钱,京官得知后发了很大的脾气,给是恩赐,怎么能把恩赐换成俗物呢?
从那以后,楼里的首饰就不能拿出去卖掉了。
很多姑娘为了身段轻盈长期饿肚子,真有姑娘活活饿死在床上,年纪稍小的正在长身体,被饿虫咬得浑身难受,便趁着天明热闹散了,偷偷溜去厢房捡些残羹剩饭。
楼里有个说法,要是晚上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可千万别去找,那不一定是老鼠,也许是挨饿的姑娘躲在桌子底下偷吃。
李怀这辈子吃的第一口炙烤鹅是刘盼给的,刘盼借着收脏衣篓的功夫,去厢房里捡了一只客人剩下的烤鹅。
这里的客人很有讲究,若是这炙烤鹅火候不够,一口咬下去皮不脆又没吃到汁水,那就不肯再动一口,还要明嘲暗讽楼里的厨子上不得台面,比不得京城的。
刘盼将烤鹅偷出来,夜里李怀悄悄来柴院的时候才将藏起来的烤鹅拿出,也幸亏当时天冷,烤鹅被这么捂着也没坏,只是鹅皮上的油脂已经凝固,而李怀却吃得很香。
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往常哄得客人高兴,运气好能被赏一口佳肴,若是运气欠佳,遇着难伺候的客人,弹唱一晚上,嗓子哑了也不得歇。
“吃慢点儿,有骨头,这嗓子得护好,不能划伤了。”刘盼仔细叮嘱。
李怀笑嘻嘻的:“你弹琵琶比我好,我要是弹不了了,换你替我。”
刘盼抠着手指头,上边沾了一点鹅油:“我怎么能替你呢。”
李怀分了一只鹅腿递给刘盼:“你也没吃过吧?”
刘盼结结巴巴的:“吃、吃过,我进厢房都会偷摸吃点儿。”
李怀却说:“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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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三险些死在流韵楼。
香雾是致幻的,徐三没经受过风月场,闻到第一口香的时候,他脑中警钟大作,本能地对不熟悉的味道保持警惕,所有注意力都在屏蔽香雾和提防灵娇上。
头顶重压袭来,他被压得不得不四肢贴在地面,这才回神观察厢房,发现房中五个地方分别放置了定魂钉,他是活人,定魂就是定身,魂魄连同肉身都死死钉在地板上,犹如鱼肉任人宰割。
“三姑千叮万嘱叫我小心,我还当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原来不过如此,”灵娇收了脸上那股子媚气,眉眼间露出好奇,像是发现了新鲜的玩意儿,“你这易容术是怎么变的?从前我只看过有人换脸,不知身形也能变幻?”
徐三在人间游历的时间尚浅,但到底不是普通人,这会儿也不觉得慌乱,他反问:“你这定魂阵是谁教的?香雾很特殊,不像精油提炼,是花香?”
灵娇见他不害怕,更加好奇,他跟楼里的客人不一样,看她的眼神不会让她难受,这也是她一眼识破他身份的原因。
“是母亲教我的,香雾是从花粉里来的。”灵娇折了一朵窗前的花递到徐三眼前,看样子是寻常的月季,每个月都开花,俗称月月红,放在厢房里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定魂阵?你是这样叫的?”灵娇微微失神,似乎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中,“每个孩子都有不同的天赋,所以母亲教的东西也不一样。”
说话间,灵娇腰间的荷包露出,荷包下挂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护身符。
徐三皱眉,那是一个小房子的形状,红砖绿瓦,色彩极其绚丽,他见过的护身符中,大部分都是神佛画像或护身符文,这个护身符很不一样。
母亲?
徐三看着那个纸折的房子护身符,想起了什么,状似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护送李宾的任务只能交给别人了。”
果然,即便是他刻意提起,灵娇也顾不得其他,她先是一愣,随后紧紧盯着他:“你说谁?李宾?”
徐三面露疑惑:“你陪侍过?那可是中央察访使,京城来的大官。”
何止认识,灵娇神色惶惶:“他在哪里?”
“在永州城里。”
“不可能!他应该早就死在丰陵了!”灵娇目露惊骇,李宾若是活着,阿弟的任务就算失败了,李宾在永州城,那阿弟又在哪里?她心神不宁,下意识伸手握住荷包下的护身符,却忘了这护身符在不久前就碎了,是她一点一点拼凑粘合的,一捏就散了。
红红绿绿的碎片飘洒在地板上,灵娇望着地板出神,甚至忘记了自己应该去做什么。
徐三道:“是啊,他本来会死在丰陵县,有个不入流的巫人将他的魂魄困在了纸房子里,美其名曰要建造一个没有疾病和苦厄的世界,可是纸做的房子终究是纸,他玩火自焚,将自己连同纸房子全都烧光了,你说说,他是不是自不量力?”
“烧光了?”灵娇不可置信地重复着,眼睛睁得很大,存不住泪,大颗大颗的眼泪落在地上。
“我阿弟死了?他死了?”
“是啊,那天是傍晚,天边挂着火烧云呢,他和他的纸房子烧得红霞满天飞,险些落到田地里,烧了自己和那堆破烂也就罢了,要是烧着庄稼罪过可就大了。”
“那不破烂,不是的。”听闻亲人的死讯,灵娇几乎站不住,她几欲崩溃,压着嗓子不让外头的人察觉到异常,却仍旧压不住喉间的哽咽声。
布阵者心神不安,定魂阵微微有所松动,徐三正要想法子破阵,却突然闻到一阵符咒烧起来的味道,抬头一看,头顶的瓦片被揭开,一只手捏着烧起来的黄符,白烟从一室异香中穿过,直直坠到地板。
火快烧到指节,那手哆嗦一下,松开了符咒,半截黄符披火坠地,上方的手缩回去,下一瞬,那窄小的缺口陡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温眉生疼得龇牙咧嘴,若是有肉身护体,烧的黄符便不算什么,可她现在是魂魄,那阵白烟燎着她的魂魄烧,她形容不出这种痛楚是什么,有点像火穿透皮肉,把骨头给烧了。
方才待在小二屋子里,不时有铃铛声,震得屋里的魂魄心神震颤,温眉生和小二仔细检查,发现厢房中四处挂着铃铛,风稍稍吹动,就是一阵声响。
据小二所言,王严华的身上被下了咒术,只要铃铛一响,身体中的魂魄就会陷入昏迷,于是温眉生眼前的男人跟分裂了似的,上一刻还是小二在絮絮叨叨,下一刻铃铛声响,男人陷入短暂的昏迷中,睁开眼神色惶惶,以王严华的口吻求她一定要救他,他不想被困在木头人偶里,到死了才能出去。
温眉生忍着铃铛声,王严华和屋里被困了不知多少年月的魂魄都在呼唤她,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己的苦楚,向她求救,她实在受不得这阵聒噪,爬在屋檐上找徐三。
掀开一片又一片的瓦片,她低头在底下的厢房中寻找徐三的身影,厢房中的光景形形色色,有的弹琴对诗,附庸风雅,有的嬉嬉闹闹,床帏一放就没声儿了,有的甚是奇怪,男人跪在地上满屋乱爬,女人站在桌子上拿着两指粗的鞭子,颐指气使。
这到底是什么地儿?
再一次掀开瓦片之后,温眉生终于见到了徐三那张熟悉的脸,还不等她高兴,她发现徐三脸色不大好。
只见他四肢大大张开紧贴着地面,屋里还有个女人围着他转悠,似乎在看一件新奇的玩意。
徐三的嘴巴虽然动着,可四肢却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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