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守仓也反应过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显然是气的不轻:“你们俩串通好的?青枝,你方才跟我喊十两,就是为了把他拉进来?你这是糊弄谁呢!”

许守利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他看着许福来,实在不相信他能掏出十两银子:“福来叔,你这是何必呢?十两银子,你家什么情况村里人都知道,你拿得出来?就算你拿得出来,这价钱,你亏不亏?这地买回去,种多少年麦子才能把十两挣回来?”

许福来在门槛边上站着,没被这几句话吓退:“亏不亏是我自己的事。我一个庄稼人,种了一辈子地,地值多少钱我比你们清楚。青枝报的价,我乐意出,旁人管不着。”

许守利还要说什么,许福来身后两个人动了。

许守富和许守贵本来一直闷声不响地杵在门口,像两截木桩子。许福来说完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许守富是老大,个头更高些,肩膀宽得把半扇门挡住了,看着就不好惹。许守贵跟在哥哥身侧,两个人并排一站,把许福来护在后头,四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许寿山那张桌子,不说话,也不笑,就那么板着脸,看起来还挺吓人。

许守仓本来嗓门挺大,被这两个人一堵,声音矮了半截。他倒不是怕,大家都是庄稼人,谁也没比谁多长三头六臂,可许福来这两个儿子是实打实的壮年劳力,干活利索,人也本分,在村里没什么恶名,可你要真跟他们动嘴动手,他们也不是软柿子。许守仓可以冲着许青枝一个孤女拍桌子骂街,可对着许守富许守贵这两个跟他差不多高的汉子,那些泼皮撒赖的话就不好张嘴了,因为人家实打实能和他打一架。

许守利也看了一眼门口那两个人,脸上的笑彻底收了:“福来叔,你这是拿了家底来赌啊。行,既然你都开了口,我这个做晚辈的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青枝,你这话得说明白了,明儿问邻,但凡四邻里头有人也出十两要买,你卖不卖?”

许青枝说:“谁出十两,我卖给谁。一个价,不偏不倚。”

许守利不说话了,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许寿山坐在桌子后面,看着这满屋子的人,脑袋直疼。他揉了揉眉心,站起来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明儿一早,福来你带着青枝来拿问邻的条子,一家一家去问。问完了,没人出价高过十两,这地就是你的。散了散了。”

许福来得了这话朝许寿山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他两个儿子跟着他身后,脚步沉沉的,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问邻的流程走了三天。

头一天,许福来一大早就揣着问邻的条子来了,许青枝把院门关好,跟着他一家一家地走。

问邻的条子走完,四邻都签了不买的字,拢共就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剩下的两天是等许寿山把文书送上去批。第三天傍晚许寿山亲自来了一趟,把盖了里正戳的卖契递到许福来手上,说县衙那边已经报备了,地契过几日就能换出来。许福来接了那张纸,两只手绷得紧紧的,看了又看,折好了揣进怀里,连声道谢。

等许寿山走了,许福来把许青枝拉到院子里头,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来,一层一层拆开,里头裹着一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子,他仔仔细细数了四两三百六十文,码在灶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许青枝接过钱,把多的那部分,单独装在一个小布袋里,推回到许福来面前,因这十两十为了帮许福来买到这块地,多余的税前由他承担了,许福来也没有二话。

“福来爷,这是多的,你拿回去。”

许福来接了那个布袋,在手心里掂了掂,又说了一声往后但凡有啥用得着我的,你说话,就转身走了。

院子安静下来。许青枝把灶台上那四两三百六十文拿布包好,放进了柜子里的木匣子,跟户帖搁在一处。

她把这段时间的进项盘了盘。系统月例给了一两,头一回那一两早在置办工具的时候花得干干净净,第二回那一两她一直捏着没动,加上这段时间做妆娘零零碎碎挣的活计钱,地是卖了四两三百六十文,扣掉税,账上统共算下来,不多不少六两整。

她把铜钱和碎银子码在桌上,一串一串数过去,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小堆亮晃晃的铜钱。六两银子在乡下姐妹两过两年都够了,可她要拿它换来县城安身的本钱。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她盯了不是一天两天了,早就盘算过好几遍。

头一件要兑的是粉底液。她不打算只兑一个色号,得要两个,白皙的和自然的。古法妆粉她用过,敷在脸上不是发灰就是发白,又干又厚,雀斑盖不住,到了下午就暗沉发黄,还伤皮肤。她给喜儿做新娘妆那天用的是镇上买的铅粉,上脸的时候她就觉得心里不踏实,那一盒粉她后来没怎么动过。系统里那两瓶粉底液她盯了很久了,兑出来之后一点点就能抹全脸,薄薄一层,肤色匀净自然,连雀斑痘印都能盖住大半,那是她在村里做散活拼不出来的东西。

她咬咬牙,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粉底液两瓶,二两。定妆散粉一瓶,一两。三色修容一盘,一两。腮红一盒,一两。加起来五两整。口红可以先用镇上买的红蓝花胭脂抿嘴用,眉笔手上有墨条削出来的,跟系统里的比不了,但也不是不能用。这五两花出去,她就剩一两银子在身上了。

她盯着桌上那六两银子看了半天,许青枝深呼吸一口气,心一横,把五两银子单独拨了出来,剩下的那一两重新包好放回木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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