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称病不出多日,今早再次出现在朝会上,群臣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等着看这位年轻帝王的好戏。
但出乎预料的是,一向身体硬朗的太傅,好似真的大病了一场,看起来无比疲惫。
李承安好整以暇地稳坐在龙椅上,仿佛对一切都毫不知情,口吻中透着对赵括身体的关怀:“太傅既然抱恙,何必急着上朝?”
赵括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他许久不曾行跪礼,今日却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在其位谋其事,臣虽年迈,然身居重位,不得不拼着这把老骨头啊。”
群臣不明所以,但也齐齐随之跪拜,“太傅如此殚心竭虑,实乃国之栋梁,是为我等之典范啊!”
李承安目色冷淡地看着满殿乌黑的头颅,对太傅这种威胁式的服软并不意外。
一个人身居高位得太久,再稍微低个头,便以为自己已经摆足了姿态。他所有的草菅人命、罪恶滔天,都不过是一时糊涂。
他老了,发丝斑白,就连受害者都该亲自将他扶起,才能堪堪得个贤名。
龙椅上的帝王身着明黄冕袍,他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驻足于这位年迈的老臣身前。李承安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瞧着,没有让人起身的意思。
“太傅这是何意?”
赵括只觉得舌根紧涩,“臣此番病重,才知岁月侵身。本以为还能再撑几年,为陛下辅佐社稷……但如今看来,已是不堪国事。”
“还望陛下怜悯,让臣乞骸骨、归故乡。”
此话一出,立即有肱骨老臣高呼:“太傅!怎可如此草率?”
“是啊,太傅乃国之柱石,社稷之倚赖……如今朝局尚艰,怎能、怎能猝然告老?陛下,万万不可应允啊!”
朝中人头攒动,一片附和之声。
“好了,”年轻的帝王似是无可奈何,他最终弯下腰去,亲手扶起了这位二朝重臣,语气温和:“太傅一片拳拳之心,朕又岂会不知?”
“朕尚年少,大周亦还离不开太傅,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陛下英明——”
赵括脸色白了白,还想再说什么,李承安却状似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登回了龙椅之上。
君臣之间的间隙似乎从未存在,太傅德高望重,荣宠只增不减。
下朝后,御书房。
宁以哲刚被人从偏殿里捞出来,比起上完早朝还神采奕奕的李承安,他的精神状态就显得过于美丽了。
“怎么,昨晚没睡好?”
宁以哲行过礼,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眶湿润道:“熬夜写了张檄文,还请陛下帮个小忙。”
……
早朝上的事几乎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京都,据说太傅回府后,再次病急如山倒,府上也是闭门谢客。
一众党羽百思不得其解之时,本该回乡探望前祭酒的京都大才子——宁子过,竟在狱中写了一纸檄文,痛批当今新帝:弑兄弑父、名不言正,德不配位、难继大统。
檄文传出,百姓臣眷皆是一片哗然。
新帝即位以来,世家文人才子中抱有此等看法的人不胜其数,却没有人敢如此有种,顶多私下含沙射影一下罢了。
像宁子过这样,虽然同他厮混的人都清楚,这斯私下也是个激进派,但如今人都入狱了,还敢指着皇帝的鼻子骂的,也是闻所未闻。
等会儿,人是怎么入狱的?
各个势力少不了又是派人查探,最先有所动作的就是太傅门下。
结果也是匪夷所思:宁子过所犯,是十恶不赦之首——谋逆之罪。
整个京都都知道,宁子过是太傅最得意的门生。他虽还未正式入仕,却年少成名,才情绝艳,不知曾压得多少自诩才华的世家子弟抬不起头。
更重要的是,他不仅是前祭酒一手养大的义子,还是先帝多次召入宫中的太子伴读,圣宠尤渥。
就连太子在时,也曾言:“子过之才情,胜绝古今骚客。”大周重文,宁子过荣宠加身,前途无量,无愧京都之瑰宝。
说得直接一点,他一个吟诗作赋的吉祥物,能谋什么逆?
这个时代奉行的一套潜规则,讲究门下皆主意。帝王给他安上这么个“子虚乌有”的罪名,想敲打的究竟是谁,不言而喻。
只是这手段还是稚嫩了点。
一时间,折子炮仗如雪花般满天飞,求情诉冤的、打抱不平的,甚至还有学生组织联名上书,愿为宁子过求情担保。
群情激愤之时,平州州府押送乱党贼子入京就审一事又如同当头一棒,将众人砸得头晕眼花。一同传回来的,还有当初那封被太傅暗中压下的急书:兵匪入城,平州沦陷。
刚递完折子搅浑水的众人都快急疯了,恨不得两分钟内撤回。
太傅党中几个洗不干净的老登也顾不上太傅的病体了,齐聚太傅府。几个老头的年龄加在一起快赶上大周的建国时长了,此时却摔杯碎盏,相互吵得面红耳赤。
“我等早说宁喆之子不可轻信!你非要招入门下,平白害得大家背负此等罪名!”
太傅的脸色气得红一阵白一阵,“当初岂是我自愿招入门下?先帝在时,金口玉言,就连太子也对其多有欣赏……我若不愿,岂不是打天家脸面?”
在座的都是老而不死之人,冷哧道:“你既压下州府密信,便是早知这竖子矫诏,又为何不早早动手?在平州便一了百了,岂有今日之事!”
“你又怎知我没有?!”
堂中倏然一静。
“前后百名死士,皆有去无回……”太傅也回过味来,“宁子过要探望祭酒,我就已经动了杀心,只是顾惜羽毛,想做得干净些,竟叫他玩了出金蝉脱壳。”
“死地后生,吸纳悍匪,矫诏借名,甚至入主平州……他何时有了这等本领?”
半晌,年近古稀的太傅胸腔剧烈起伏着,猝然向后倒去。
“太傅!来人,快来人——”
太傅僵硬地瘫在太师椅上,用力睁着早已变得松垮的眼皮,“四皇子……陛下真是、真是……好大一盘棋啊!”
-
皇宫,内狱。
宁以哲再次来到这个地方,演都不演了。他先在外边干呕了一阵,然后拿着宫人准备好的香帕,在祁一难掩鄙夷的注视之下,虚弱地捂住口鼻,这才施施然入内。
他穿着一身内廷改制的青色常服,宫人依着他的身段,适当地做了一些收腰的暗扣,雪白的束带上也点缀了银线的刺绣,整个人看起来白净纤细,清贵非常。
刘家父子俩被关在一处,情况尚好,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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