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还在跟叶哥哥生气呢。”阿七笑盈盈地将做好的茶递了过去,“喝口茶消消气儿。”

“他简直不可理喻,就张瞎子做的那些事儿,剐他千次万次都是应该的。”她气得头脑发胀,“叶初阳他竟然为了这种人跟我吵,真是气死我了。”

金玉奴坐在榻上,气得眼眶都泛红,阿七眉头一拧,立刻上前扯了扯她的衣袖。

“姐姐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弟弟会心疼的。”

金玉奴瞥了他一眼:“他要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就好了。”

阿七的脸上盛满了温柔的笑意,藏在衣袖下的指尖攥得发白。

“听说了吗?南诏金家直接被灭了门……”

“这谁能不知道呀,江湖上下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哗啦——”

金玉奴和迎面的一个小厮撞上了,小厮手里的茶碗碎了一地。

“姑娘,你怎么不看路啊,这东西碎了一地,我是要赔钱给东家的。”

金玉奴失神地看着眼前的小厮,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话。

“姑娘,姑娘,盯着我有什么用啊,这碎了东西你得赔钱啊。”

阿七随意地扔出了一锭银子扔进了小厮的怀里:“赶紧滚!”

“我要回去,我要回南诏。”金玉奴痴痴愣愣的,“我要回去找我爹娘,我……”

“姐姐,你先别慌,我们得先弄清楚前因后果,否则回去也是送死。”

他慢慢地扶着金玉奴:“不管江湖传言如何,咱们都得悄悄行事,免得枉送了性命,什么都做不成。”

……

梨梦谷

“姐姐,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金玉奴戴着白纱斗篷,整个人缩在斗篷之下,衣襟被泪水打湿。

“姐姐,你就那么舍不得离开那个叫云珂的人吗?”阿七扯了扯她的衣裙摆,“她也不是你亲妹妹啊,你就和她那样要好吗?”

“谁说她不是我妹妹了?”哽咽的辩驳从轻纱里传来,“我和她一同长大,她就是我妹妹。”

金玉奴离开了贵州,像从前一样履行医家职责,悬壶济世。

只是……阿七发现她在集结从前金家的旧部,那些曾被她救治过的人……

又是一次隔着帘子的问诊,只是帘子的那一侧的人将手腕放上。

金玉奴的指尖刚摸上脉搏,眼眶蓦然间就红了,掌心捂着嘴,下笔落在纸上的病案,字迹都在颤抖。

阿七掀开帘子,看见她伏在桌前,肩胛颤抖着。

“姐姐这是怎么了?”

“是她,她是阿云,她的脉象我一摸就摸出来了。”

金玉奴的掌心摁在胸口,哭得喘不过气了:“她的身体很糟糕,甚至比半年前更糟糕了,她怎么不懂得好好爱惜自己。”

“都是我不好,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慎语,就连阿云……”

她的指尖插入了乌黑的发丝:“是我太没用了,连弟弟妹妹都照顾不好。”

阿七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一盆沾着血的梨花衫上,那是金玉奴的血,她在痛苦中复仇,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

“姐姐,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床榻前的香料在通红的焚烧中冉冉升起,蔓延着一股来自西域的花香。

“姐姐,让我来帮你忘掉一切,忘掉痛苦,让你和从前一样开心,好不好?”

……

大梦一场,金玉奴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屋内还残留着昨夜的西域花香。

喃喃低语:“原来是忘忧草和钩吻,原来少的是这两味药材。”

看着窗外的春日,空洞的瞳孔里划过了温热的泪水,她醒了。

她终于知道了她是谁了,不是杜家的主母,杜兰朔的妻子,她是金玉奴。

是南诏金家的女儿,金家的嫡长女。

是金慎语的亲姐姐,是云珂的阿姐。

琅琊,玉栖阁

“你昨夜去哪了?”

杜兰朔用脂粉覆盖住了额头,脸颊的伤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我昨天去打猎了,就在附近的农户家里住了一夜。”

“昨天问诊我救了一个女孩,她爹娘送了我一壶梨花酒。”

金玉奴将酒水缓缓倒入酒杯之中:“阿七,陪我喝一杯吧。”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杜兰朔看着桌上的酒,“你往日不是说喝酒伤身,今日怎么一大早地就喝酒?”

“你不肯喝?”

“怎么会呢,你若是想我喝,就算是毒酒我也会喝的。”

杜兰朔低下头,带着梨花的酒香掺杂着一种低劣的……他怔了怔,抬眸看向金玉奴。

问她:“你真的,要我喝?”

“对啊,你不是说了,只要是我想你就会喝。”她的眼睛红了一片,“喝吧,梨花酒很好喝的。”

杜兰朔握着酒杯一饮而尽:“玉奴,你真的觉得区一杯毒酒,真的能毒死我吗?”

“你知道我喜欢你吗?”金玉奴指尖微颤,摸上了他的脸,“你这张脸长得真的很好看,是我见过的男人里最好看的。”

“玉奴,我——”

腥甜的鲜血涌上喉腔,鲜血染红了杜兰朔胸口的衣襟。

“咳咳咳——”

“玉奴,你,你喝了,你为什么要喝,如果你想要我死,我不会反抗的。”

“我知道。”她的视线被泪水模糊,“我就是要你,看着你最心爱的人死在你面前,你的心很痛吧?”

杜兰朔怔了怔,胸口蔓延的痛苦对他来说是久违的感触。

“你把我这一生都毁了,你让我活得就像一个笑话,可这些我都不恨你。”

“可你不该,不该杀了我的弟弟,害死我的阿云。”

“那我呢?那算什么?”他声嘶力竭,“为了和你在一起,我杀了那么多人,作了那么多孽,他们又为你做了什么?”

“你怎么可以为了他们,就放弃我?”

“我,我,我一辈子行医救人,却害死那么多人……你,你还有脸——”

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被消耗殆尽,她离开了人间。

“玉奴,玉奴,金玉奴,我不会让你就这么丢下我的,我告诉你,你休想——”

杜兰朔指尖蓄力,朝着自己的胸腔用力击去,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阿姐——阿姐,你醒一醒啊!”

云珂赶到的时候,金玉奴早已咽气,杜兰朔却依旧死死地抱着她。

“都是你——,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要不是你玉奴怎会死?你就应该烂在土里,你就不该回来。”

“咳咳咳——”

云珂被推倒在地,看着金玉奴嘴角沾满的鲜血,眼睁睁地看着杜兰朔咽了气,她怔了怔。

孩子稚嫩的啼哭声将云珂唤了回来。

“阿云——”

崔陵将孩子放到了云珂的怀里:“这是金姑娘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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