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郊外,简单的茅草屋里老弱的老翁,生病的孩童在榻上昏昏欲睡。
金玉奴从晨起到现在,问诊了五六个时辰,现在才有片刻间隙喘口气儿。
“听闻嫂嫂在这问诊,我特意前来看望。”杜六笑盈盈地掀开薄纱。
金玉奴怔了怔,有些意外,她们打交道的次数不多,深夜来此,只怕……
“我原本就是医者,你也不必特意来走这一趟的。”
“嫂嫂,有人给了我一盒西域来的香料。”
杜六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嵌着玛瑙的黄金盒子:“听人说这香料有神奇的功效,能让人将从前遗忘的东西都回忆起来。”
“嫂嫂是医者,我特意拿来给嫂嫂求证。”杜六垂下的眉眼沁出了阴狠,“这是不是一种西域的医术啊?”
金玉奴将盒子打开,凑到鼻尖仔细地嗅了嗅:“这里面有曼陀花,白芷,麝香,还有……”
金玉奴眉头一拧,又凑近闻了一遍,这里面还有两味药,她没有闻出来。
“你去取点炭火来。”她朝着杜六说道,“香料燃烧效果更佳。”
炭火烧得通红,在夜里炭火的红光越发刺眼,薄薄的一层香料撒上。
袅袅的香线,一圈一圈地缠绕着,淡淡的清香在屋里蔓延。
“嫂嫂,嫂嫂……”杜六摇了摇她的肩膀,“嫂嫂,困了吧,我扶你到榻上去。”
十五年前,灵台山
阿木和灵台山的胡岱将买来的草药装上马车,一路驾着马回了山上。
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
杜七看见阿木嘴角勾起了一抹笑:“金玉奴,我找到你了。”
可一连好几天他根本就没处下手,金玉奴从早到晚身边都围了乌泱泱的一片人,咳嗽病弱的老人,饿到发昏的妇女,还有受伤的小孩……
杜七在暗处暗暗地看着,只见金玉奴突然拉住了一个男生的手。
“胡岱你手上该换药了,你过来吧,我给你换。”
胡岱的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舌头打着卷:“金,金姑娘,我自己来就可以了,怎么能劳烦你呢。”
“啰嗦什么呢。”
金玉奴已经摆好了纱布和药粉,神情专注地为他拆解伤口上的包扎。
“我是医者,救人治病是医家职责。”
杜七看着这样温柔的金玉奴,心头竟划过一丝他说不出的滋味,这些年修炼也好,杀人也罢,他受过的伤那样的多。
可却从来没有一个人,会低声轻柔的给他疗伤。
杜七的视线落在了那小子脸上的红晕,心下暗嘲,一个平平无奇的乡野小子,怎么可能配得上金家的嫡长女?
真是痴心妄想。
杜兰朔陡然间眉眼一沉,低头看向了自己手里的那柄刀:“我的刀,好像有些钝了。”
他曾在七岁的时候,用这柄刀斩杀了一头饿了十天的黑熊,从那以后他就成了他父亲的刀。
别人口中的怪物。
这些天他就在这看着,金玉奴一个顶级玄门出身的嫡长女,却能将每一个来找他看病的人当成人看。
她并不嫌弃他们的贫穷,丑陋,愚蠢。
她总是会细心的发现他们的异常,耐心的和他们交谈,写下一张又一张的病案。
她,好像和他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杜兰朔晃了晃脑袋,他自己都只是父亲身边的一条狗,他不应该想过多的东西,尤其是那些美好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这两天刚接到千纸鹤,原本他爹只是想让他把金玉奴绑回去,现在直接下了杀令。
他是父亲手里最锋利的刀,又怎么会让父亲失望呢?
深夜万籁俱静,杜七悄悄的挪步到了窗下,胸腔陡然间蔓延出了灼热。
皮骨之间的灼热,燃烧着他的意识,他忍不住将斗篷摘去,将面具扯下。
他扶着墙,正准备离去肩骨的旧疾复发,疼的他扑倒在了旁边的药架上。
“哗啦——”
晾干了的药草香味包裹了他的全身,他倒在药堆里,剧烈的呼吸着,一时迷蒙之间,他看见了一抹鹅黄色的衣裙。
“你是什么人?你好像受伤了。”
“滚开!”
杜兰朔的额间大颗大颗的汗水滑落,洁白的牙齿死死的咬着红唇,脸颊上浮现出了不正常的红晕。
金玉奴眉头一拧,本着医家救人的职责上前拉住他的手腕,望闻问切。
“滚开,不许碰我!”阿七用力的甩开了她的手,恶言威胁,“你要是再敢碰我一下,我一定将你千刀万剐了!”
金玉奴脸色一冷,看着他身下被压坏的草药,从衣袖里甩出捆仙绳,死死的将这人给捆住。
“我倒是要看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把我千刀万剐的。”
杜兰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奈何皮骨之间的热浪吞噬着他,叫他简直毫无还手之力,一脸悲愤死死的盯着金玉奴。
她拿出银针,往他的穴脉处扎去,在他的耳畔轻声安抚。
“虽然不能为你根治,但能让你好受些。”
杜兰朔疼的厉害,意识逐渐昏迷,身体反复的发烫,嘴里低低的呢喃着。
“娘,娘快从火里出来吧,我会听话的,你别死啊……娘。”
金玉奴指尖微顿,仔细的瞧了一眼昏迷在床的人。
这小子虽然凶得要命,长得倒是极美的,只是这一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疤可不少,不应该啊。
她叹了口气,在屋里听了他喊了半宿的娘。
杜兰朔感觉脸上痒痒的,猛然睁开了眼,一株狗尾巴草在他的眼皮前晃悠,他立刻伸手钳制住了阿木的手腕。
“啊啊——疼啊!”阿木脸蛋皱起,“撒手呀你!”
坐在桌案旁的金玉奴转过身来,冷然道:“松手!”
杜兰朔看着她的眼睛,陡然间就松了手,手指攥着被子,不断地往床榻里面缩。
只听见她叹了口气:“阿木,你去把他的药端过来。”
“姑娘,你看我手都被他掐紫了。”说着就将手腕递了过去。
金玉奴眉头一拧:“一会儿我给你擦点药膏,去把他的药弄过来。”
阿木不敢违抗姑娘的话,嘴里小声地嘟囔着:“力气这么大,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
“姑,姑娘,我……”
杜兰朔心下发虚,正想着该用什么法子圆回去才好
“你压坏了我的草药,是要赔钱的。”
只见金玉奴拿着算盘,在他面前拨弄算盘珠子,啪啪啪的可响了。
杜兰朔呆住了。她,她不是要杀了他,是要他赔钱?
她,这是没认出他呀,暗自松了口气,想着不过是几个草药能要得了几个铜板,竟然还动上算盘了。
“一共是二十两。”金玉奴朝着他伸了伸手,“赶紧的,掏钱吧。”
杜兰说一呆,多少?二十两,整整二十两?!
他全身上下才二两银子,他每一回被派出来,也只能在账房那里领五两银子。
就连身上的里衣,还是自己缝了又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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