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舒绿起来时池岸已经走了,那条毛毯被整齐地堆叠好放置在沙发上。
茶几上有支药膏,她蹙眉,以为池岸并没有把那支祛疤膏带走。
走近看,却微微一愣,那是一支涂湿疹的药膏。
而在昨天回来路上,他根本没机会去买。
舒绿拿起药膏,对着拍了张照,准备发给池岸问怎么回事,点开两人微信界面,又顿住了。
最后,照片没发给他,那支药膏也被她放进了茶几下的医药箱里。
转眼四月,多雨,雨水淅淅沥沥地落。
临近开业,望向被水雾弥漫的玻璃窗,徐织发愁。
她的脸皱在一起,“只祈祷开业那天别再下雨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舒绿正在画手稿,闻言停下动作,徐织的担忧并非杞人忧天,天气太不可控,小雨还好,大雨的话会浇灭一大堆热情。
但开业时间已在工作室视频账号发布,也有发朋友圈宣传,如果改变时间,必有影响。
想了想,她说:“只要我们按流程来,不管下不下雨,都能顺利完成的。”
因开业缘故,店里只有她跟徐织两人,手工区人手会不够,前阵子在网上发布了招聘信息。
十点多,一起来了两个姑娘。
年纪都不算太大。
一个扎双麻花辫,脸颊有些婴儿肥,笑起来很甜,一个齐肩膀的短发,性格稍显内敛。
两人还是朋友。
徐织一起面试的两人,让她们填完表格后,问了些基本问题。
问完,端来一盘珠子与针线剪子之类的手工材料,让她们做出一个成品试试。
俩姑娘小声聊天喝水,做手工,徐织没打扰她们,上楼找到舒绿,将信息同她说了。
“我觉得这两个姑娘都挺好,不社恐,会说话,”徐织犹豫了会,“就是有一个问题,她们是朋友这有点难搞。”
有间招人的时候不强求学历,无不良嗜好,遵纪守礼都在考虑范围内。徐织此时纠结的点舒绿也理解。
一般公司都不会招一起玩的朋友,离职率太高了,有一方不干了,另一个立马跟上。
徐织害怕这点。
这确实在担心的范围里,舒绿认真思索,同时招入她们两人,风险着实大。
“等会我和你一起下去看看。”
徐织应好。
麻花辫姑娘先做好成品,她将手链放在展示的瓷盘里,向她们解说自己的创作灵感。
她能说会道,搭配大胆,有自己的审美,毫不怯场。
短发姑娘紧接着做好,她较为细致,细节方面处理得好,用过的工具也摆回了原处。
舒绿能在她们身上看到对手作的热爱和那份细腻的心,与徐织对视一眼。
徐织眼里的忧虑少了一点,于是当即拍板,两人都留下了。
正式入职,是开业前三天,工作室培训不难,不过一上午,两人都得心应手。
麻花辫姑娘叫沈晚,短发姑娘叫胡爽。
中午,舒绿带她们还有徐织吃午餐。
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天雨,天色灰朦,树枝头,柏油马路湿哒哒一片。
这会有些小雨,她们带了两把伞,雨滴砸到伞面,顺着掉落到地面。
去的地方是杏海一个大商场边上的私房菜馆。
饭菜美味可口,几人边吃边聊,两个小姑娘慢慢放开自己,渐渐融入其中。
吃饱喝足,下午没事,舒绿让她们可以去商场逛逛,徐织顿时举双手赞成,她来杏海这么久还没仔细逛过这边的商场,趁这个机会不得好好玩玩,毕竟开业了就忙起来了。
舒绿没意见,说行。
雨水是一阵一阵的,她们出私房菜馆时雨已经停了。
舒绿和她们一起往商场走去。
快走到门口,边上围了小堆人,沈晚和胡爽八卦心燃起,快步上前,钻进人群缝隙里。
围在中间有两人。
那大爷横眉怒目,皮衣敞开,单手叉腰,空着的手上拿着一把透明雨伞,指着前面的女生。
女生十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低马尾,两侧碎发有些湿,贴在脸颊上,她脸色发白,嘴唇控制不住发抖。
穿极简的卫衣牛仔裤,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六七把长柄透明雨伞,脖子处垂挂收款码的牌子。
沈晚和胡爽凑到一个阿姨身边,小心询问,“这是怎么了阿姨?”
那阿姨热心,压低声音,如实告诉她们,“这天不是下雨吗?这人从小姑娘这买了把伞,结果刚买完不久雨停了,这伞不就用不上了?他就回来找她退款,卖伞的姑娘不肯退,两人起了争执......”
沈晚和胡爽听完难以置信,不屑地白了大爷一眼。
大爷人老耳朵长,顿时转过头冲两人喊:“你们说啥呢?”
沈晚和胡爽赶紧退后一步,以防被他手里拿着的伞戳中。
大爷“呸”了两声,见是两个小女生不以为意,又看向卖伞的姑娘,“小小年纪不学好,什么钱都赚,一把伞卖个十块钱,也不嫌臊!”
人越来越多,女生脸上开始泛红,眼底满满无助,下唇被她咬得一排牙印。
大爷理直气壮,“快,给我退了。”
女生眼泪快掉了,“你已经用过了,不能退了......”
“你说不能就不能了?喊你们老板过来!”
周围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女生不过兼职卖雨伞的,哪儿来的老板什么,就看她好欺负罢了。
有人替女生说话,大爷直接几句脏话怼上。
渐渐没人敢出声。
沈晚忍不了,走到女生身边,“大爷,您这就没道理可讲啊,您都用过了怎么能退?”
胡爽秒跟,“就是,而且才十块钱,这您都没有吗?”
大爷气得唾沫横飞,“关你们什么事,我说不要了就不要了。”
说完,直接把手里的雨伞朝几人身上扔。
沈晚和胡爽一人抓女生一边手,往后一退,伞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沈晚指着说道:“现在更不可能了。”
“......”大爷骂了句脏话,随即就要上手,抬起手那刻,人群堆里一道冷淡的男声响起。
“你打吧,我全录下了。”
大爷的手瞬时僵在原地,在场人同时望向声音来源。
有个男生正单手横举手机对着这边,显然在拍摄。
他另一只手上同样提了装满雨伞的袋子,手臂上还挂着一把使用过的,透明伞面还有水珠,再看他胸前,有跟这女生相似的收款码牌子。
大爷先是打量他一眼,后怒目圆睁,“嚯,又来一个,同伙是吧,你们这种年轻人惯会坑我们这种老年人的钱。”
难听的话没停歇,池岸没反驳,充耳不闻,静静拍摄。
周围人窃窃私语,大爷脸充血涨红,没再管几个女生,走上前就想拍掉他手上的手机。
池岸身型比大爷高,行动还比他矫健。
大爷拍了个空。
他恼羞成怒,“你这小子,赶紧给我删了,你这是侵犯肖像权你知不知道!”
池岸冷着一张脸,嘴唇毫无弧度,声线多了几分不近人情,“你们买卖为正常交易,她没有强买强卖,您购买的商品已被使用过,不是商品质量问题退款,并不在退换范围。”
似是怕他没听清,他将话语讲得慢,照顾这大爷,“您怕被侵犯肖像权就应该待家里别出门,怕被淋到雨就应该把脑子寄存好,少进点水。”
话落,沈晚噗呲一笑。
周围人也没再忍住,嬉笑声四起。
连那被欺负的女生都呆呆地眨了下眼。
大爷气急,“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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