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阿姐求你个事儿，上回你让人从外头买的茉莉乳酥，我吃着很好，你可能再让人去买些回来？如今我身边的人阿娘都拘着不许她们出府，知道的我是待嫁，不知道的以为我要遁入空门了呢。”
姜婉芸满是抱怨，就她们家这个门第，想来也攀不上多高的枝，至于这么防着吗？
她不就跟齐郎君多说了几句话，得了人家一幅墨宝，画的还是她而已，哪就用得着如临大敌一样。
姜婉芸跟茯苓得吧得吧说半天：“好妹妹，我就馋这一口，大伯那么纵着你，你肯定想去哪儿都行。”
买点心而已，茯苓爽快地应下，然后手一伸：“要买多少的，跑腿的打赏就不必了，大姐姐只给点心钱就是。”
姜婉芸嬉笑着道：“等买回来了再给你，大伯那么疼你，你能没有银钱？这点小钱还要跟我计较，可是没趣儿了。”
“上回大姐姐让我买樱桃蜜饯，再上回的芙蓉糕，再再上回的玉露饼……”
茯苓掰着手指一个个数，“大姐姐都还没给我钱呢。”
姜婉芸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怎得还一样样记住？难道大伯缺你银钱花了？”
“没有呀，可是那都是给你买的，大姐姐也说了要给我，却都没给。”
上辈子茯苓从不计较这种事儿，阿爹生怕她手里拮据，除了月钱，三五不时就要寻个由头给自己塞钱，她如今积攒的零花用都用不完，不过是点心而已，她不想为了这点小钱追讨。
都是姐妹，何必伤了和气？
但后来，茯苓无意间听见大姐姐跟三妹妹说话，教她怎么跟自己要东西，当做一件笑话来说，笑她是冤大头，反正钱多，不用白不用。
茯苓难过了好一阵子，她不想再当傻子了。
“哎呀，点心又不贵，我这个月刚添了支簪子，手里没多少闲钱……”
“那等大姐姐有了再给你买。”
茯苓情绪稳定地收回手，看着没有商量的余地，姜婉芸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不就是点心钱嘛，给你就是了，真真是应了那句话，越有钱越抠门，你一个小娘子为几个银钱斤斤计较，不是我说你，日后可是会被人耻笑的。”
茯苓提醒她：“还有之前那些钱，大姐姐别忘了。”
“你！”
姜婉芸懒得与她说，跺跺脚走人，再没提买乳酥的话，让她把之前的补齐，那得多少呀。
人走后，茯苓悄悄夸了自己两句，也不难嘛，她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勇敢些理所应当。
茯苓觉得自己表现得这么好，当奖励自己一番，那个茉莉乳酥是城南一家铺子的招牌，每日早早就能卖光，味道清甜不腻，回味甘醇。
茯苓没让下人去买，第二日跟爹爹说过后，带着橘红和两个提东西的小厮出门，也没叫车，她想走动走动。
穿过巷子，很快来到热闹的街坊，茯苓看着来往的人，他们脸上挂着朴素真实的情绪，很让她着迷。
她真的重回人间了。
上辈子嫁给表哥后，茯苓几乎就没出过府，姑母让她收收心，别还跟小娘子似的往外跑，要把心放在夫君身上，放在这个家上。
直到后来唐逸清当了官，一些必要的应酬姑母才肯带着她去，却仍旧不许自己离开她身边半步。
这会儿茯苓跟好奇宝宝似的，看这个也有趣，看那个也新奇，还没走多远呢，橘红手里就满是吃食和玩意。
茯苓怎么都逛不够，不单自己买，给橘红也买，买的橘红声音发颤，“娘子，您别给我买了，这些太贵了。”
“不贵不贵，你若不收我会难过的。”
茯苓大大的杏眼看着橘红，橘红真的，一个“不”字都说不出来。
等足足逛了快半日，茯苓那阵兴奋劲儿才过去，发现腿酸软得不行，只想随便找个地儿歇一歇。
“去那边茶楼吧，看着人不多，清净。”
茯苓带着几人过去，刚想进门却被人拦住，“今儿茶楼不接待外客，小娘子请另寻他处吧。”
茯苓扫了眼里面，空空荡荡，只能瞧见几个人影，她懵懵地问：“为何呀？我只是想歇歇脚，不会吵到别人。”
她真的累到腿软，一步都不想动，而且这间茶楼装修清雅，里面干净亮堂，很合她心意。
守门的人只拦着不放，提高了声音：“不行就是不行，你们赶紧去别的地方，莫要扰了贵人清净。”
若他再好言好语说一句，茯苓肯定就走了，她不喜欢为难人，偏偏这人口气强硬，特别没有礼数。
又累又渴的茯苓难得生气起来：“你说话好没道理，茶楼不想迎客就把门关上，既然开着门为何不让旁人进去？”
她声音脆生生，但因为不常生气所以不太熟练，连说的话也没什么杀伤力，反倒自己气鼓鼓，给守门的人说楞了，好像自己在欺负个小孩子。
“我不是说了吗……”
正想再解释一下，里头传来人声，“无妨，让她们进来吧。”
“是。”
人退到旁边把门让出来，茯苓才忽然意识到，她也不是非要进这个茶楼不可，哎呀刚刚怎么就着急了呢，谁知道里头是什么人。
可人家都让开了，茯苓只好硬着头皮进去，绕过屏风，见临窗雅座上坐着个人，旁边几人垂手立在左右。
茯苓不敢多看，远远避着坐下，安安静静地只要了壶茶水。
腿脚得到了休息，茯苓心情重新变好，拆了点心给几人分了分，就着茶水一边吃一边歇息。
“咱们吃完了再回去，大姐姐知道我出门，回去后定会来找我讨要，我怕自己太开心一不留神又让她得逞。”
茯苓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醒，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带回去。
“就是可惜不能配着乌梅三豆饮吃了，真是的，我花自己的银子还要躲着人吃，我可太没用了，得改。”
茯苓小发雷霆，啊呜一口咬了半块乳酥，嚼着嚼着因为太好吃气又消了，“哎呀他们家可是换了方子？怎的好像比从前滋味更清爽了，真好吃。”
茯苓说话声音很小很小，不想打扰任何人，奈何谢白及的耳力实在过人，一个字都没漏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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