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乌合之众的老弱匪兵,我朝廷大军一出,其兵锋所指哪还有其猖狂之日,王相也是大可不必畏惧至此。”
“哼,狂言谁不会说,怕就怕到时刘枢密领大军南下,被这等‘乌合之众’牵住了手脚,贻误战机的可就是刘枢密自己了。”
曹逐也插话进来,“王相究竟是居心何在?大军未出便先咒其失利,难不成王相身为朝廷重官,竟还如此看重反贼之力?”
“你不要血口喷人!本相之意只是怕我朝军队两下应付分身乏术,何处有看重反贼之意了?!”
三人吵得实在是不可开交,连手里的笏板都随着其铿锵的声调摆动,几欲脱手而去。赵宜徽在门外听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新意,左不过就是围着劝皇帝立即派兵去镇压、暂缓伐辽之事兜圈子。
果然,最后皇帝拍板定案道:“今日起,即特授知枢密院事刘贯,谋略精深、材资敏达,可特授太尉,加食邑千户,仍充江、浙、淮南路宣抚使,往宣德意,以靖东南,可率……原先准备北上伐辽的是哪几路兵马?”
同知枢密院事郑尚中道:“禀陛下,除了京师之地的禁军外,还有来自熙河、泾原、环庆、鄜延、秦凤、河东等西北六路的边军,这些军队皆是西北之地的蕃汉精兵,常年与西夏作战,比之东南诸路的军队应当拥有更加丰富的作战经验。”
“东南诸路,哼,东南诸路那些望风而逃的兵马有多少?朕平日花了大把的钱粮供养这些军队,他们倒好,竟连几万反贼都拿不下,叛乱一起逃跑的逃跑、倒戈的倒戈,听得朕满心怒火!”
满殿的宰执大臣皆被皇帝震慑,齐声劝道:“陛下息怒。”
皇帝吐了一口气,稍微平复了一下接着道:“那就先用这些西北兵马去平乱,待南方大定朕再增派兵马,助其北伐。”
“陛下圣明。”
“刘太尉。”
“臣在。”
“朕会派殿前司都指挥使苏隽与你一同领兵南下。枢密院明日便宣朕诏令,命苏隽充宣抚司都统制,领诸路兵马合力勘乱。”
众臣正要就皇帝的话表示附和,却不料曹逐突然提出异议来,“禀陛下,老臣以为,此次平乱不应派苏殿帅前去。”
他显然是有备而来,因为一旁的刘贯摆明了与之通过气,也附和道:“陛下,臣也以为苏殿帅并非最为合适的人选。”
皇帝纳闷道:“苏隽为什么不合适,难不成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吗?”
听到这里,赵宜徽不禁猜想,难道……
“臣以为,前马军都指挥使韩洵,比之更加适合此次南下平叛之任。”
众人皆不解,赵宜徽在门外听着更是一时间耳边嗡鸣、扒着门框便不撒手。方文彦注意到了她情绪的变化,本想视而不见,可思忖片刻还是相劝道:“殿下不要冲动。”
赵宜徽闭了下眼睛,一忍再忍。
既是要换人,皇帝只好刨根问底道:“那你们倒是说说,为什么韩洵比苏隽更加适合这带兵之职?”
曹逐道:“臣以为,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韩洵数年前曾在西北历练过,深知西北官兵的习性与作战方式;再加上伐辽的准备工作不可荒废,种宏道种经略便因此走不开身,无法带兵南下平叛,这最妥当的办法就是让韩洵来暂替种经略提领诸军、辅助刘枢密。想来这样定可以事半功倍,早日镇压叛军、挥师北上。”
皇帝听了也连连点头道:“此言确实有理。那就依你们所言,让韩洵担任都统制,辅佐太尉南下,尽早荡平贼寇、安抚东南。”
“陛下圣明。”
众臣散去之前,赵宜徽早已离开了。
曹逐为韩洵请命带兵,看似为国为民,可实际上却是将他置于一个前狼后虎的危险境地;战场之上,刘贯又是总揽决策的宣抚使,但凡他想坑害韩洵,那简直是易如反掌;再加上韩洵这样出头,难免有抢了种宏道与苏隽的功劳之嫌……
可是从大局来看,韩洵也确实是像曹逐说的那样,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祸兮福所伏,只要这次他能从战场上立功归来,等着他的怕也不啻为建节之荣,后续再参与盟金伐辽之战,便也有了更多的底气。
赵宜徽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袖手旁观。甚至退一步来讲,她私心里觉得,若是韩洵连这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日后又如何能成气候、如何再与自己合作。
于是她撇下心里的负担,假装无事一般,又偷偷摸摸溜回了宫宴。
而此事急于星火,不出三日京师之地的禁军便已整装待发。正月初七这天,皇帝换了一身寻常的袍服,准备暗中出城为大军践行。而赵宜徽提出与皇帝同行,皇帝同意了。
寒风凛冽中,河面一片坚冰,而干枯光秃的柳条也在风中瑟瑟发抖。皇帝站在树下,抓着刘贯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甚至说道:“万一事态紧急,来不及请旨,卿可自行代御笔行事。”
君臣两人来回推脱中,站在刘贯身后的韩洵,却一直盯着赵宜徽。
赵宜徽眼下正心虚得很,她猜测韩洵如果知道自己是“见死不救”,肯定早就在心里将自己痛骂成百上千遍了。于是她一直眼神闪躲不敢看他,甚至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主动请命随皇帝来这里……
皇帝说着话,似乎也注意到了韩洵的眼神,于是唤道:“子异。”
韩洵立即低首行礼道:“陛下。”
“朕已经恢复了你马军都帅之职,还另外命你充任宣抚司都统制,自此十五万精锐大军皆听你调遣,卿必要好好辅助太尉,早日克敌、传捷北归。”
“臣韩洵定不负陛下所托,辅佐太尉,绥靖抚民。”
而他身前的刘贯听着这不甚真诚的话,低声轻嗤。
皇帝点点头,他身后跟着来的宰执大臣们也纷纷揖手,以示送别之意。在众人彬彬有礼的礼节中,众将上马出发了。
赵宜徽看着众将披挂上马、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吟道:“柳枝拂剪影,山水远相看。与君不相语,祝君开天关。但乘泠风去,直拔贼旗幡。今别心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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