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子们一齐作揖向赵宜徽行礼道:“生等拜见康王殿下。”
赵宜徽也起身朝诸位举子拱手行礼,“小王赵慎,见过诸君。不知当下诸位贸然闯我府衙,为之何事?”
为首的那名女学生上前一步,再对着赵宜徽揖手后道:“小生李方字明圆,今率各州举子百十三人至此,恳请康王殿下出面,为我等外州举子做主。”
赵宜徽闻言直接走出了衙厅,行至院中看着他们道:“可是你们的所作所为,大有可能已经惹恼了官家。那些敲登闻鼓的太学生、还有那些伏阙上书的切愤之士,有哪个不是在挑战官家御赐的圣旨。你们要我去替你们出头,可有想过,这是多么冒险、多么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她说着看向李方,唇边带笑道,“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去做?”
“那是他们一时冲动。”
“是啊,我们拦了的,可是拦不住……”
余下的人大多就此狡辩,亦或是唯唯诺诺不敢言,只有赵宜徽眼前的这个人,面对她的质疑据理力争道:“小生曾聆听圣人教诲,闻言‘君必有弗弗之臣,上必有詻詻之下’,且‘忠臣不避重诛以直谏,则事无遗策,功流万世也。’殿下人品贵重、才德流传于民间,又怎可囿于此等个人利害而对礼部之责、官家之失熟视无睹。”
“且生等虽言行有过激之处,也必是因自身有冤而谏诤之。正如我朝前辈范文正公曾言:‘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士子文人若连此等直言犯谏的勇气都没有,那将来又如何做得骨鲠之臣、逆鳞之士?”
她一番自述之词竟听得赵宜徽不禁想为其拊掌,“好一个骨鲠之臣、逆鳞之士,你李明圆还未登堂做官,便已先将本王数落一顿了?”
听她的语气虽并不似怪罪,但李方还是立即揖手道:“小生不敢。”
可她的礼还未行全,便被赵宜徽拉住了手背。李方吃惊地抬头看着她,赵宜徽却将她的手再紧紧一握,看着她笑道:“这件事我会替你们做主的。”
余下之人听了皆大喜过望,相视之后朝着赵宜徽不住地作揖道:“生等谢过殿下,谢过殿下恩德!”
而李方也掣着赵宜徽手上的力道,低首道:“谢殿下恩德。”
赵宜徽眉眼弯弯,缓缓松开她的手道:“你是个清正的好苗子,希望日后我能在朝堂上与你比肩事主、同列朝班。”
她的话倒是让李方觉得受宠若惊,于是抬眸间深切地看着赵宜徽道:“小生谢殿下青眼,今后定当谨记殿下之言,囊萤映雪、加倍努力。”
赵宜徽笑道:“好,我等着你,等着看你们诸位集英唱名、脱白挂绿的那一日。”
众人齐拜曰:“谢殿下!”
事后,赵宜徽果真按照双方约定的那般,入宫谏言了。其实方才这些举子们来得甚巧,此事就算他们不来请赵宜徽出面,她也必不会袖手旁观。甚至事情发酵的这几日,她已经将应对的举措都想好了。只是她觉得要等着举子们不满的情绪彻底表达出来,让皇帝看到此事的急迫性,自己再去提出策略,皇帝才更能听得进去。
是日下午,赵宜徽骑马行至宫阙前。门外那些请命的举子们一见她的气度便猜想其身份不凡,故而围追上来,哭着喊着要赵宜徽入对提谏他们的请求。
守卫的禁军见了立即帮忙驱赶,赵宜徽却出言止住了他们。只见她回身朝众举子深揖一礼,举子们也忙回敬她一礼,她才开口道:“万事万策,若有不止一人一士心有怨言,那便证明此策定然存在或多或少的乖谬之处,今日之事也是一样的。请诸君可以相信朝廷、相信官家,也相信我,此去绝不会放任此等误人之策继续推行下去,小王在此,谢过诸位。”
众举子听到她的话似是得到了安抚,便再揖礼道:“官人大义。”说着便将一份写好的万言书也交给了赵宜徽。
赵宜徽颔首,在众人的目送之中进了宣德门。
直到她的身影渐远,这些举子们才开始议论道:“方才这位官人是王相公吗?”
“看年龄不像啊。”
“而且她方才好像自称是‘小王’?”
“难不成是……”
一旁值班的守卫轻哂道:“这位可是当朝最受官家喜爱的康王殿下。否则你们以为其他哪位亲王会有这样的底气,又兼有广胸襟好脾气,来搭理你们。”
“哎这位军士,你知不知道怎么好好讲话。”
守卫侧目而视,不再言语。
其他人又纷纷感叹道:“竟是康王啊……”
“果然温厚睿智、谦和仁慈。”
入禁中后,赵宜徽本以为内臣会带她到崇政殿去,可不曾想,内臣竟带她来了睿思殿东阁。这里,正是皇帝最喜的制香之所。
“禀奏官家,康王殿下候对。”
方文彦进来通禀时,皇帝正在阁中制香,一时没有答他。于是方文彦又试探着道:“官家是否要在此处接见殿下?还是要臣带殿下先去崇政殿?”
又过了片刻,皇帝终于沉声道:“带她来这里吧。”
“是。”
赵宜徽进阁时,皇帝仍然浸心于自己眼前的巧物,他正挽着袖口,将一小块沉香投入影青的瓷碗当中,而整个殿里,都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
赵宜徽走到皇帝身侧,行礼道:“拜见爹爹。”
皇帝终于舍得看她一眼,笑道:“慎儿来了,要不要来跟爹爹一起制香?”
赵宜徽一时有些语塞,她滚了下喉咙道:“爹爹,我此行是有要事来向您请命的。”
皇帝一边将几味香末调和着,一边漫不经心道:“现在除了南边的局势,还能有什么要事?”
“爹爹知道,今日太学生跟一些赴京赶考的举子们聚众请命,慎儿这里还有他们写的一封万言书。”她说着就要将此书摆在案上给皇帝看,皇帝却百忙之中抬手拂开了这状子,喃喃道:“不可不可,莫要将我的香药弄翻了。”
“那爹爹要慎儿念给您听吗?”
“不用了。朕现在没什么心思管他们,就由着他们去闹吧,等过了今夜没人理他们,便自己散去了。左不过一些举子嘛,闹不出什么大事来的。”
赵宜徽将状子合起来,神色严肃道:“可是爹爹,纵然他们不会像方绍一样聚兵谋反,但是也可以让此事发酵,造成不好的街头舆论。这件事已经闹了几天了,慎儿听说舟桥码头旁的书文馆里已经开始印有关此事的小报了。到那时不仅是举子们怨怼朝廷,只怕是东京城中的其他百姓,和南北各地的天下士人都要愤愤不平了。我朝向来奉行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国策,若真寒了天下士子的心,怕是有违治国之初衷啊。”
皇帝听了觉得似乎也有道理,终于认真地跟她说起这件事来,“可是关于罢考的诏命朕已经下了,若是只由着他们哭一顿朕就朝令夕改,不仅会让人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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