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宅院不远,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

沈春溪抬眼打量这座宅院,大门气派,院墙高大,一看便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家。

守门下人认得潘有田,又见旁边跟着沈春溪,连忙进去通报。

很快,下人传话,请沈春溪入前厅。

前厅之内,潘富贵已经端坐等候,他抬眼看向沈春溪,唇角带着几分不屑的笑意:

“沈娘子,今日亲自登门,不知是为了何事?”

不过一个读书娘子,也敢跟我潘府作对。

沈春溪站定,语气不卑不亢:

“潘老爷,我今日来,是想说说秋生的事。秋生年纪与我女儿相仿,我女儿喜欢和他玩,能不能让他照旧来园里?我不收他半分束脩。”

潘富贵靠在太师椅上,手指轻叩扶手,淡淡开口:

“沈娘子,多谢你好心。但秋生不过是我潘家的下人,一个做粗活的娃,哪配与我儿一同上学!”

他抬眼扫了沈春溪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拿捏:

“沈娘子还是别操这份闲心了。家里的活计还等着秋生去做,没空去认什么字。”

沈春溪攥紧了拳头,声音清亮:

“若我没记错的话,秋生是你夫人的孩子,是你潘老爷的继子。就算你不曾将他当亲生孩子对待,但他绝不是你家的下人!”

潘富贵脸上漫开一层冷意,叩着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沉下脸来:

“继子又如何?进了我潘家的门,吃我潘家的饭,就得守我潘家的规矩。何香兰既然嫁进我潘家,她带来的娃,自然由我摆布。是继子还是下人,我说了才算。”

一旁站着的潘有田听见这话,躲在他爹身后,探出头,冲沈春溪撇撇嘴,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沈春溪见潘有田那欠揍的样子,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父子俩一样坏。

她直视潘富贵,半点不退:

“律法上也没有说,继子该被当成奴仆使唤。你扣着他不让上学,日日叫他干重活,传出去,旁人该怎么说潘老爷?”

潘富贵哈哈笑了两声,笑声里满是蛮横:

“这穷乡僻壤的,谁管这些?再说,这村我说了算,谁敢与我作对?且我潘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来安排。我已经打定主意,周秋生不必去了。沈娘子请回吧。”

他话说得干脆,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躲在厢房门口的周秋生,半个身子藏在木门后头,清清楚楚听见了这番话。

小小的身子僵住了,垂着两手,脑袋慢慢低下去。

何香兰偷偷瞟了一眼孩子,心口像被针扎一样疼,却只能憋着,不敢出声。

恶霸地主!仗势欺人!

沈春溪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依旧压着火气,不露半分恼色。

她知道跟这种人讲情理是白费口舌,这人心里压根就没什么公道。

“潘老爷,既然你执意不许秋生来稚子园读书,那有田,我春溪稚子园,也不能再收了。”

潘富贵一愣,像是没听清,随即脸色猛地沉下来:

“你说什么?”

“稚子园的规矩,孩子们一同入园,便是同窗。”沈春溪语气平静,却十分坚决。

“我园里教的是友爱,平等。不能一边留着有田,一边硬生生排开秋生,让孩子心里觉得高低有别。若是潘老爷不肯松口,那明日起,有田便不用再来稚子园了。”

潘富贵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火气一下子冲到头顶,气得脸色涨红,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好!好一个沈娘子!你这是要挟我?!”

他万万没料到,沈春溪不跟他软磨硬泡,反倒直接撂下这话。

他本以为只是一个外带来的拖油瓶,他这个当家的说了算,没想到沈春溪性子这么硬。

“你开稚子园,收学生,还挑三拣四?”潘富贵压着怒火,声音冷硬,“我潘家束脩一分不少交,凭什么不让我儿子念书?”

“不是束脩的事。”沈春溪坚定强硬的继续道:“是我稚子园的办学本心。潘老爷要是想通,愿意让秋生继续入园,那有田自然照常来上课。若是依旧不肯,那我只能请有田另寻别处。”

躲在门后的何香兰惊得睁大眼,心里又惊又乱,她从来没想过沈春溪会这般硬气。

周秋生怔怔望着沈春溪,眼里重新浮起一点光亮。

潘有田更是急了,大声嚷道:

“爹!我不要换园子!我就要去沈老师那里上课!”

潘富贵瞪了潘有田一眼,胸口起伏,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他既不甘心妥协,又舍不得儿子不去稚子园,心里又恼又堵。

他狠狠一甩袖子,指着沈春溪,嗓门粗嘎:

“我潘富贵还不受人拿捏!你不收就不收!村里又不是只有你一家稚子园,少了你这里,我儿子还没地方念书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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